“是神交。”谢忆之道出答案，视线在时归脸上半分不移。

时归知道谢忆之在期待自己的反应。他面无表情，淡淡对视上谢忆之戏谑的眼神，无比理智地道出结论：“谢忆之，你疯了。”

听到这句话，谢忆之并不生气，不紧不慢道：“按照修仙界的说法，凡是入魔之人，全都丧心病狂、灭绝人性，所以你确实可以说现在的我疯了。”

是了。在修仙界看来，入了魔的人无一例外，心智已由体内的魔气驱动，所以他们会理智全无，性情大变，与疯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时归看着谢忆之手中的香囊。由于没了香囊的庇护，醉生梦死已开始腐蚀他的思绪，理智正从脑海里一丝丝抽离出来。

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不管不顾直接离开，任由谢忆之自生自灭，可没了香囊，他无法清醒地从这片魔域离开。恐怕还没走出这座楼，意识就混沌不清了。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与谢忆之神交。

这个念头一出来，时归知道自己也离真的疯不远了。

于是，在尚存一丝清醒可言，时归对着谢忆之道：“你看清楚了，我不是沈逢知。”

尽管时归清楚眼前之人已算不上谢忆之了，所以他也不会在乎自己是不是沈逢知，但时归还是提醒了这句话。

话音落，谢忆之盯着时归看了许久，目光描过时归脸上的每一寸，随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谁说的？”

嗓音低语，落在时归耳朵里恍若一片雪，还没听清就化了。

墨绿色的衣袂在空中飞舞，惊扰了层层红纱，晃而不静。

一夜醉生梦死。

＊＊

每个人识海里的景象不尽相同，或为记忆，或为幻象。

但是时归没想到的是，谢忆之的识海会是人间六际里的千丈渊。

千丈渊，时归对这个地方所知甚少，他也从未听过谢忆之提起过这个地方。

所谓千丈渊，地如其名，身后是一大片荒地，黄沙漫天，枯草乱石。眼前就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渊，只要失足坠落下去，不用想也知道是个怎样的结局，粉身碎骨，绝无生还可能。

有传言称，千丈渊的渊底就是鬼门关。

据说曾经有大乘期的修士试图飞下去，一探渊底，结果不过百丈距离，那修士脚下的飞剑突然失控，像被渊底什么东西拉住了，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再没上来过。

俗称就是作死。

有了这个传闻，再加上千丈渊本身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荒野遍地，人烟罕迹，光看一眼就骇人的地方，平日里鲜少有人会来这个地方。

可时归怎么也想不到，谢忆之的识海里会有这个地方。

谢忆之来这里做什么呢？

一转眼，时归在千丈渊的边缘处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谢忆之，身旁再一步的距离就会掉进渊底，时归瞳孔一缩，立马跑过去。

谢忆之身上全是伤，各种伤痕，道道皮肉绽裂，鲜血淋漓。时归从未见过谢忆之如此狼狈的模样，浑身血污，好不凄惨。

时归下意识想上前靠近，但是想到他现在在谢忆之的识海里，一旦被主体发现，时归要遭受的就是大乘期的威压。

尽管时归进入谢忆之识海中他是醒着的状态，但不是清醒的状态。入魔后的谢忆之，更多是受到魔的操控的，本质上那并不是真的谢忆之。

所以真正的谢忆之此刻并不知道有人进入到他的识海，所以时归还不能让他发现。

而想让不被人发现，就需要做到不出声不露出气息，只能静静旁观，并从中找到魔气的来源。

于是时归隔着一段距离近近地望着谢忆之。

由于谢忆之脸上也几乎都是血，看不清容貌。

谢忆之醒过来，像是没有看见到时归，明明伤得这般重，却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强撑着站起来，径直从时归面前走过。

只是没走两步，谢忆之身形踉跄，整个人摇摇欲坠，重重摔倒在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时归不懂，谢忆之伤得这般重为何还要走。

他眼睁睁看着谢忆之从地上爬起来，接着继续往前走，似是赶着去一个地方。

到底要去哪里呢，这么急迫。

时归亦步亦趋跟着谢忆之身后，静静陪着他走，望着他身上鲜血滴落沿途一路，在地上绽开，望着他反复跌倒又爬起来。

还不等看清谢忆之究竟要去哪儿，时归脚步猛然一顿。

他像是感知到什么，神色一凌，整个人钉在原地。

这气息，是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