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乍现一瞬雷光,劈亮了半边天。
时归透过门上木板间的缝隙,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脚步声的来源正是盼儿。
此刻门外的盼儿浑身是血,包括脸上、衣服上,但那血并不是她自己的。
刚才的雷光刚好照亮在盼儿右手上握着的东西,是一把砍柴刀,一把还在往下渗血的砍菜刀。
她的眼神呆滞又透着死灰,脚步摩擦着地面,不紧不慢地朝时归身后的这扇门走了过来。
距离一步步缩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此刻时归与盼儿只有一扇门之隔,就在这危急时刻,木屋的大门猛然推开了。
盼儿听见动静,转动僵硬的头颅看向来者。
又是一道雷光。
时归再次顺势朝门缝外看去,和他预想的一样,门外伫立着的人浑身风尘仆仆,嘴里还喘着粗气,而他的背上背着的是一把醒目的大刀。
时归方才并没有看清张仲的神情,却能读懂他此刻的心中之想。
他在想什么呢——
日夜兼程赶回家中,本以为会听到一声欢喜的“兄长”,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浑身沾满鲜血、失了神志的妹妹。
原本应当在卧室里安稳入睡的父亲,那张床榻上只躺着一具冰冷的无头之尸。
而此刻张盼儿的脚边正稳稳地停放着一个黑乎乎的球状物体,滚过的地方是一路猩红刺眼的血。
“盼儿。”
张盼儿像是听到了兄长在唤自己,于是她抬脚走到张仲面前,随后缓缓将手中的柴刀举至头顶。
咚的一声,身体重重倒地。
温热的鲜血不断从胸口的空洞里流出来,染红了张盼儿整个身体。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娇小的身躯恍若一只脆弱的蝴蝶,而她失去光辉的眼睛里,最后看见的是面前掉落一地碎掉的桃花酥。
张仲跪倒在在张盼儿的尸体前,仰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啊啊啊啊——”
这声嘶吼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牛头村表面平静的封印。
村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连连不断,所有村民都如同着了魔般,疯狂地在自相残杀。
金沨从睡梦中骤然惊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时归用手捂住了嘴,防止他出声。
门外,张仲停止了痛吼,拿起地上沾了血的大刀离开了木屋。
时归听着村子里的惨叫声变弱、变弱、再变弱,直到回到了天刚黑般的景象。
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像是早早地睡了。
这时,被捂住嘴的金沨伸手戳了戳时归的胸口,示意他拿出里面装的东西。
时归拿出衣服里的地图,上面的“亡”字重新浮现,发着暗光。
突然,暗光倏地变亮,化成火苗自燃起来,消灭了纸上所画的有关牛头村的一切。
地图焚烧殆尽,周围的景象发生变化。
木屋到处残缺不堪,大门还是碎掉的状态。
他们回到了东峰。
很快,两人发现了自己所处的情形。屋外是一片乌泱泱的腐尸,把他们包围在内,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闻到生人的气息,所有腐尸疯一般蜂拥而上冲进屋内。
金沨赶忙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借下你的东西。”时归拿出金沨腰间竹篓里装着的东西,在腐尸扑过来前用火点燃了手上的干草。
“唉,我的百草生!”金沨虽然痛惜,但没有阻拦时归的动作。
原本干枯的药草在火舌燎上的刹那,像是活过来般整株变得翠绿鲜活、娇艳欲滴,紧接着空气里开始弥漫开来一股奇香,愈来愈浓。
活过来的腐尸在闻到百草生散发的气味,不再躁狂,停止了攻击的行为。
金沨被接下来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
百草生接着燃烧,所有活过来的尸体如同得到某种指示般转身重新走入黑暗,爬回了自己的坟地中。
四周重归于静。
金沨见此一幕,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完,扭头看向身边的瞬间懵了,时归也消失不见了。
另一边,时归眼睁睁看着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金沨,在一眨眼时变成了另一个人。
“公子,好久不见啊,这些日子可有想我?”姜弄欢身着红裙,一只手缠绕把玩着发丝,眼波流转地看着时归。
时归回答:“想过。”
听见回答,姜弄欢捂唇轻笑:“我就知道公子会想我,所以我来见你了。”
时归道:“刚才我上山时看见的红影是你,对吗?”
姜弄欢点头承认:“对,是我。”
“最开始木屋里说话的人声也是你。”
“不错。”姜弄欢一一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