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还是算了吧，别让人太为难。”坐最右边的短发女生开口解围，于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慢慢地转身。林祈安也坐了回去，低声在于皖耳边安慰道：“没事，你不想让人看就不看。”

于皖看他一眼，又看向前面几个女生。明明是背影，他仿佛看得出来她们的失望，心间纠结未停，最终还是做了决定，伸出手，轻轻拍了下蒋婕的肩。

蒋婕回头，于皖和她对上视线，微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你愿意给我们看？”蒋婕不确定地问。

于皖点头。

几人立马起身，围到于皖身边，把林祈安挤去过道上站着。于皖不知她们到底要怎么看，端正地坐着，两只手把衬衫攥得全是皱褶。乔思乐站在他身前，说：“你，你可以稍微抬一点头。”

于皖听话地仰起头，血红的眼眸落在阳光下，如同上好的宝石，明亮剔透，虹膜的纹理丝丝可见。他的眼睛颜色因是天生，极其自然，不似美瞳那般死板，靠近瞳仁的部分稍深，边缘略淡，加之此刻光线充足，格外清透，待他低头试图避光，眼中的红色又会跟着一并变暗变深。

“真漂亮啊。”

“眼睫毛也长。”

“皮肤好白好好。”

“你的眼睛，不会妨碍你平常看书之类的吧？”

于皖在她们的声声夸奖中听见一道问句，红着耳根摇头。这次开口问话的人于皖记得名字——郑秋宁。

她们看完了，心满意足地和于皖道谢，散开回了座位。林祈安坐回来，于皖问他：“那个短发的女生叫什么？”

“柏愈。”林祈安在他的手机上打出名字。

于皖点了点头，默默记住。他以为这件事到此算是结束，不想下午正在画练习作业，乔思乐走到他身边，递来一杯奶茶。

于皖摘下耳机，不解地仰头看她。

“我们宿舍之前打了个赌。”乔思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说你眼睛是天生的，她们非说是美瞳，输的人请喝奶茶。她们输了，这杯是请你的。”

“怎么没有我的？”林祈安在画架后面扯着嗓子问道。

“等下次买一送一。”乔思乐敷衍地回了一句，提着奶茶的手还伸在半空中，等待于皖去接。

于皖放下笔，一手拿手机打字：“所以这杯也是买一送一送的？”

“不是不是。”乔思乐慌了，连忙否认，“当然不是，这杯是特意买给你的，毕竟我们拿你眼睛打赌是有点不太礼貌……事先也没和你说，对不住啊。”

于皖弯起眼睛摇头，面上带着笑。乔思乐愣了几秒，猛然反应过来：“你刚才是在开玩笑啊！”

于皖笑着肯定。

“拿着吧。”乔思乐又把奶茶往前递了递，“冰奶茶，热量相抵，喝了不长胖。”

于皖今天刚好没来得及买咖啡，也就不再推脱，接过奶茶，朝她做了个“谢谢你”的手语。这是他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手语之一。

乔思乐看懂他的意思，连连说好几声“没事”，离开了。

林祈安停了笔，托腮看于皖搅动杯底的珍珠，摇头叹气道：“唉，果然长得好看待遇就是不一样。”

于皖嚼着珍珠，朝他无辜地笑。

晚上于皖和林祈安一般不一起走。他在画室待得晚，十点钟离开是常态。八点下课，林祈安今晚也没多留，和他道过别，跟在人流后面走出门。于皖收回视线，又画了几十分钟，指针快指到九时，听见身后几个人收拾书包，随后响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于皖停笔回头环顾一圈，空荡荡的画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于皖松了口气，戴好耳机，给苏仟眠拨过去视频通话。

这是他上周的新发现。晚上九点左右，画室，或者说整栋艺术楼都没几个人，趁着这个时间段给苏仟眠打视频刚好，不会有人打扰。

苏仟眠很快接了。

于皖隔着镜头看他一眼，把手机靠在颜料前，拿起笔继续画。

“先别急着画。”苏仟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于皖扭头。苏仟眠切换镜头，拿着手机从书房走到客厅，最后停在玄关，一个未拆封的快递箱子出现在视野里。

于皖微微皱起眉，打字问：“这是什么？”

苏仟眠蹲下身，快递单号出现在屏幕里，上面的寄件人信息格外清晰。于皖拿起手机凑近看了几秒，突然坐直身体，笔滑掉地上也不管不顾。

苏仟眠适时地说：“出版社寄的绘本样刊到了。”

于皖盯着镜头不说话，心“砰砰”直跳。他不满足于只看纸盒，迫不及待地想把手沿着屏幕穿过去，拆开封条取出他亲手画的那本绘本。苏仟眠却换回镜头，对他说：“我待会放到阳台，毕竟这是你的书，还是等你回来亲自拆。”

“好想回家。”于皖手指微微颤抖，恨不得现在长出翅膀飞回去。

“快了，马上到八月了，八月过后是九月，九月过完，十月就能回来了。”苏仟眠说。

他的话不但没能安慰到于皖，反而让后者觉得归家的日子愈发遥远，遥遥无期。

于皖叹了口气，逼迫自己不去细想细算。

“其实很快的，你看这一个月不都过完了么？”苏仟眠说完，瞥见他手边没来得及丢的塑料杯，赶忙换话题，“今天不喝咖啡喝奶茶了？”

“同学送的。”

“送你奶茶？为什么？”

于皖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打字说明，最后不忘强调：“她们只是看看，好奇我的眼睛，没有别的意思。”

“知道。”苏仟眠说着，折回书房。

“你最近工作好像有点忙。”于皖看见他坐回电脑前，旁边堆着好几个文件夹。

“这几天是忙点，得处理完上半年的工作汇报，还有一堆材料，不能拖到下个月。”

“要挂吗？”于皖问。前几天他俩都是通着视频，一直聊到于皖回宿舍楼下才挂。

“不用。”苏仟眠看向镜头，“你画你的，我忙我的，刚刚好。”

于皖没有反对。两部手机不约而同地竖立在通话人左边，于皖捡起笔，洗干净，重新蘸取颜料上色。另一边的苏仟眠装模作样打开文件夹，随便翻开一页，看了不到三行字，实在静不下心，还是选择放弃，通过手机看于皖认真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