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气温一连升高好几度，居高不下，窗外聒噪的蝉鸣和空调运转的杂音混在一起，却也抵挡不住学生们的困意。总算熬到课间休息，教室里半数人趴在桌上补觉，林祈安无力地往于皖身上倒，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下课放学。”

于皖动了动肩膀表示回应。

“好饿。”林祈安撇嘴，“今早起晚了，没顾得上买饭，饿死我了。”

于皖手伸进书包里摸索一番，除去纸笔和两包手帕纸，再没有其他东西。他很无奈地朝林祈安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东西可以吃。

“从认识到现在我就没见你吃过零食，哦除了糖。”林祈安回身找后桌的几个人索求一番，也没能求到吃的。

于皖看了看时间，打字问：“休息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要不要我陪你去便利店？”

“不去。”林祈安斩钉截铁地拒绝，“之前上班一天两顿便利店，里面的玩意我全吃腻了。”

他又去叫前排女生：“乔思乐，有没有吃的？”

一个月，林祈安和班里同学基本全混熟了，于皖却还是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名字也记不太住。乔思乐听闻，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面包，头也不回地朝后递。林祈安伸手接，手指刚碰到包装袋，她又忽然把面包拿了回去，转过身，捏着面包在林祈安眼前晃了晃，故作高深地说：“我问你个问题，你答了再给你。

“你问。”林祈安巴巴地盯着面包。

“你刚才说，你之前上班？”

“没错。”林祈安坦荡承认，“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拥有宝贵的工作经验。”

“切。”乔思乐白他一眼，直直将面包丢过来，林祈安抬手接住，迫不及待撕包装袋。她丢完才发现于皖好奇地朝这边看，急忙收敛神情，匆匆转身，留个背影。

于皖注意到她微妙的举动，虽有不解，但也没多想。

中午，老师刚宣布下课，于皖便被林祈安拉走赶去吃饭，东西都没来得及收。他端着盘子在食堂找座位，没想到又碰到乔思乐，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她们整个宿舍四个人，围在桌边，几双眼睛一块朝他看来。于皖一愣，想着课间刚碰过面，径直走过无视未免太不礼貌，遂朝她们友善地笑了一下。

几人也朝他笑，等他走过，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有意压低，于皖隐约听见几个词，什么“好冷”“也没那么冷吧”一类。

说的可能是空调。

于皖完全没在意，找到空座位坐下。

次日课间，林祈安翻着手机，和于皖商议：“周末吃烤鱼吗？这家评分挺高的，评论说很正宗，坐五站地铁就到，去不去？”

于皖打字：“叫上李桓山一起。”

“行，等他晚上回来问问，这次我请客。”林祈安说。

于皖打出“那我呢”三个字，想给林祈安看，又怕他理解不了，删去重敲：“我需要请你们吃饭吗？”

“你……下次吧。”林祈安思索道，“下次咱们吃饭你请客，一人轮一次刚好。”

于皖比了个“好”的手势。

林祈安继续刷手机，于皖一抬头，就见前排几个女生又凑在一起，还是乔思乐那个宿舍的。他对她们讨论的话题没兴趣，刚拿起手机，坐在他前面的女生蒋婕忽然转身喊道：“林祈安。”顺势递上一袋巧克力饼干。

“干什么这是？”林祈安问道。

蒋婕笑道：“问你点事儿呗。”

“贿赂我啊。”林祈安说着，接过饼干，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块，剩下几块递给于皖。他拍去手上饼干渣，将嘴里的咽下去，才道：“说吧，什么事。”

于皖用纸巾小心包住一块饼干，咬下一口慢慢地嚼，垂眸回复苏仟眠的消息。他寻思蒋婕和林祈安的谈话肯定与自己无关，结果蒋婕第一句就问：“你，你和于皖，你们两个一个宿舍吗？”

于皖不觉抬起头。

“对啊。”林祈安答道，“有什么问题吗？”

乔思乐也转过头，扶着椅背，继续问道：“整个宿舍就你们俩？”

林祈安说：“还有李桓山。”

“你们竟然和助教住一起。”蒋婕感叹道。

“因为只有我们宿舍还有空床位。”林祈安拿来剩的饼干，“你们神神秘秘的就为了问这个？”

乔思乐和蒋婕对视一眼，似乎在互相推脱。两人使了好几个眼色，最后还是蒋婕开口：“不全是，其实主要是有问题想问于皖。”

于皖再次被点名，一脸迷茫，林祈安则咬着饼干疑惑道：“那你们直接问他就是了，人不在你们面前坐着呢吗？”

“不敢啊。”乔思乐低声说。

“这有什么不敢的？”林祈安笑着伸手揽住于皖的肩，“他脾气好着呢，只要别问太奇怪的问题就行，没事。”

于皖挣脱不开，勉强朝她们露出个笑，用手机打字，主动递上前：“你们想问什么？”

“那个……”蒋婕看上去很是紧张，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你……你的头发，怎么保养的啊？发质好好。”

于皖想了想，回答：“正常洗，涂精油。”

“不用别的护发产品吗，比如发膜护发素之类的？”

于皖摇头。

“那……”乔思乐见于皖一连回答两个问题，来了勇气，也凑上前，“那你的眼睛呢？是戴了美瞳吗？”

“不是。”

“天生的？”蒋婕非常不可置信。乔思乐倒是没有惊讶，一甩刘海，得意道：“我就说吧，怎么可能天天戴美瞳啊？你们三个都猜错了，下午请我喝奶茶，我要……”

“我还是不信。”蒋婕皱眉打断她的话。

她身边的两个室友也坐不住了，回头一起盯着于皖。

于皖哪里见过这阵势，上身后仰，不知所措地看向林祈安，无声求助。

“你们几个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一样。”林祈安伸出手臂拦住她们，“真不是美瞳，我从没见他戴过。”

于皖急忙点头，虽说他天天起得比林祈安早睡得比林祈安晚，就算真戴美瞳林祈安也没机会看到。

“能、能离近点看看吗？”蒋婕试探地问，“我……我们还没见过有人天生红眼睛的。”

林祈安半个身体挡在于皖身前，偏头看他一眼。于皖也茫然地望着他，不住眨眼，桌下的手暗暗抓紧衣角。上岸两年多，他的眼睛不知被问过多少次，一般都有苏仟眠帮他回答，如果苏仟眠不在，他就顺着对方回答戴了美瞳，免得还要多嘴解释原因。

这种被问能不能细看的请求倒真是第一次碰到。

于皖犹豫要不要答应，毕竟要求不算过分。林祈安夹在中间，不敢乱说话，尴尬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