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没怀疑过洛愿这句话，因为张希这几个月真的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比如明明已经拿到了他所说的按摩椅他却依旧经常找不到人，明明约好了时间却依旧总是迟到，说家里进货忙在他们提出去帮忙时又拒绝，总之整个人透着一种瞒着事的局促感。

张希再回来的时候，洛愿已经不在了。他才松了口气，就看见夏眠严肃的脸，她好看的眼里装着看起来就负担很重的情绪。

张希的印象里，她总是笑着的，安慰人的时候开导人的时候，她总是很努力让人放轻松。

夏眠语速很慢，“你，真的没有事要告诉我吗？”

便利店的灯光偏冷，张希站在那里看着她。他记得纪霖曾经在夏眠生日时给她画过画像，浓烈又绚丽的油画。

纪霖说：“我们小夏眠呢，就是暖色的。”

张希那时其实不太能理解，他见过的东西太少了。但他现在只觉得，夏眠应该是冷色的。

她的身后就是冷藏柜透明的玻璃门里装着一排排整齐的冰杯。衬得她的眸光，像剔透的寒冰。

张希的目光落到冰杯上，他手里拎着的果茶里的冰块应该已经化了一部分了。

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想的东西有一点多。”

夏眠看着他倒映在落地窗的影子，“好吧，那我们走吧。”

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也不知道应该去问谁。梁怡晴和李应凡虽然跟张希的关系也很好，但都是通过夏眠才认识的。

张希连她都不愿意告诉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会知道。夏眠想了想，总觉得可能在她去北方上学的那半个学期，张希的问题就已经发生了。

＊

夏眠决定自己去搞清楚，因为张希怎么看都是让人担心的状态。

第二天她在最后一节晚自习上在草稿本上给洛愿传了话，问他之前是在哪里看到张希的。虽然不一定能遇到，但她还是打算去碰碰运气。

洛愿写了个网咖的名字，把本子递回去时微微皱了下眉。

放学轮到他们这一组值周，夏眠擦完黑板给绿植浇水时，在一旁拖地的洛愿还是对她说了句：“那个网咖对年龄限制比较宽松。”

意思很明确，不是什么太正规的上网场所。

洛愿拖干净从绿植叶片上滚落下来的水滴，“你最好不要自己去。”

夏眠嗯了一声，她今天还需要去一趟广播站为后天的播音做准备。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她想了一下，就拉着纪霖一起去一趟吧。

等她从广播站出来，只剩下高三的教学楼依旧不知疲倦的亮着灯。

然后她的手机很突兀地响起来，李应凡在那头有些着急，表达得很是混乱：“夏眠，我有个朋友，就是我带着跟张希一起打贪食的那个，说张希，在网咖被人堵在厕所了。”

“我现在在问他要地址了，我先去看看，你当后勤，万一情况不对就报警处理！你要不带着肖叔他们一块来吧，就是千万别让梁怡晴来，她那个脾气，菜么菜得要死，拦么根本拦不住。”

夏眠听完这通电话，只觉得浑身发冷。所有情绪一股脑往上冲，担心害怕、愤怒责怪全部混杂在一起。

脑袋里闪现的一会是那个在路上走路都要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张希，一会又是对她爸爸拼命鞠躬感谢恨不得跪下来的张希妈妈。

夏眠给纪霖打了个电话，具体内容她什么也没说，只说要纪霖到网咖这里来接他们。

网咖离学校不远，公交不过三站路，她应该还会比李应凡到的更早一点。

到站后她下了车，继续跟着手机输入的店名走。很快就看到了那家网咖，完全不算偏僻的地方，附近还有明亮的写字楼。

正打算进去的时候，她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一声轻咳。

网咖的旁边有一个侧门，是一个铁质的楼梯可以直通二楼。

而洛愿，现在就靠着楼梯栏杆从高处看了她一眼。

南城春季校服的白衬衫和灰西裤修饰出他的身型，看起来不带任何情绪的一眼，淡得不能再淡了。

看到他身边跟着的张希，夏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附近虽然就有路灯，但光线还是有些暗。

夏眠却从洛愿的脸上看出来了一句：人我给你带出来了，别担心。

明明是在晚上，却像是盛夏浓密树影下偶尔因为风产生晃动而漏出的一瞬间的晃眼阳光。

＊

夏眠从下面跑上来的间隙，张希问洛愿：“为什么帮我？”

洛愿这种人，怎么看都不是会多管闲事的。

他被堵在厕所，拳头就要落下来的一瞬间，厕所的门被人猛地踹开了。

突然就出现在张希视线里的黑帽子和黑口罩。

为什么？

洛愿觉得自己都还没搞清楚。

明明讨厌跟人扯上关系，却又真的迈出了这一步。

洛愿看着跑上来的女孩子，一句“谁知道呢”卷进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