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林籁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是醒的——醒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昨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她点头了。
他说,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他亲了她,第四次,第五次。
他说,一辈子。
她说,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
今天周日,他不会来。
但明天周一,也不会来。
后天周二,他会来。
还有两天。
她叹了口气。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十三分。
有一条消息。
是周至发的。
“早安,女朋友。”
她看着那两个字——女朋友。
心里暖暖的。
她打字:
“早安,男朋友。”
发过去。
过了几秒,他回:
“今天干嘛?”
她想了想,打字:
“开店。画画。想你。”
发过去。
他又回:
“我也想你。今天能见面吗?”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今天周日,她开店,但他从来周日不来。
她打字:
“你今天有空?”
他回:
“下午。想见你。”
她笑了。
她打字:
“好。”
发过去。
他又回:
“几点去?”
她想了想,打字:
“都行。我一直在。”
他回:
“三点。”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又是三点。
他的三点。
八点半,她推开猫咖的门。
风铃晃了晃。透明的小鱼在晨光里闪着光。
店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张桌子上,落在窗台上。
鱼从角落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蹭她的脚。
她蹲下去,摸了摸鱼的头。
“今天他会来。”她轻声说。
鱼眯着眼睛,舔了舔她的手。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把桌子擦干净,把画笔摆好,把画本放正,把纸巾盒装满。
然后把柚子茶罐拿出来——低糖的那罐。她舀了两勺放进杯子里,冲上热水,自己尝了一口。
刚好。
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开始画画。
画几笔,往窗外看一眼。
画几笔,又往窗外看一眼。
鱼趴在窗台上,被她走来走去晃得烦了,眯着眼睛看她,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她走过去,摸了摸鱼的头。
“还早。”她轻声说。
鱼不理她。
她笑了。
九点,店里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个年轻男人,背着双肩包,戴着眼镜,看起来是学生。他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看书。
林籁给他倒咖啡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她笑了笑,点点头。
十点,男人走了。
十点半,陈伯来了。
他推门进来,冲林籁挥了挥手,然后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
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过去。
陈伯接过茶,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心情很好?”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写:
“怎么看出来的?”
陈伯笑了,写:
“你嘴角一直翘着。”
她没回。
陈伯喝了一会儿茶,忽然又写:
“周至今天来吗?”
林籁看着那行字,点点头。
陈伯笑了。
他写:
“那小子,有福气。”
林籁心里暖暖的。
十一点,陈伯走了。
十一点半,沈念跑过来了。
她端着一碗面,还是巷口那家面馆的,热腾腾的,冒着气。
“给你带的!”她一进门就喊,喊完才想起来林籁听不见。
她吐了吐舌头,走到吧台前,把面放下,然后掏出手机打字:
“午饭。快吃。”
林籁看着那碗面,笑了。
她写:
“你怎么又带?”
沈念打:
“因为怕你饿死。”
林籁笑了。
她端起面,吃了一口。
热的,刚好。
沈念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吃。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她看:
“周至今天来吗?”
林籁点点头。
沈念眼睛亮了,又打:
“你俩现在……算在一起了吧?”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打:
“算。”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在手机上疯狂打字:
“什么时候?!怎么说的?!快说!”
林籁看着那一串感叹号,笑了。
她想了想,打:
“昨天。他说,我们在一起吧。我点头了。”
沈念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她在手机上打:
“就这样?!”
林籁打:
“就这样。”
沈念又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打字:
“你俩……也太简单了吧?!”
林籁笑了。
她打:
“简单挺好。”
沈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打:
“也是。你俩这样,挺好。”
吃完面,沈念走了。
走之前,她在门口回头,冲林籁比了个大拇指。
林籁笑了。
十二点,一点,两点。
时间过得很慢。
林籁画完了三幅画,喝了两杯茶,往窗外看了无数次。
两点半,她开始盯着巷口。
两点四十五分,她看见一个人从巷口走进来。
白色的T恤,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是他。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两点四十七分,他走到门口。
推门。
风铃晃了晃。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
她也笑了。
他走到吧台前,把本子推过来,上面写着:
“今天有水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指了指那杯柚子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刚好。
他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那个纸袋放在吧台上,推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
他写:
“给你的。”
她打开纸袋,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本书。
一本关于画家的书,和之前他送的那两本有点像,但不一样。
她拿出来,翻开扉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给我最喜欢的画家。”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她用口型说:
“谢、谢。”
他用口型说:
“不、客、气。”
她笑了。
他端着茶,走到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离她很近。
她把书收好,放在抽屉里,和那些纸巾放在一起。
然后她继续画画。
他偶尔喝一口茶,偶尔看她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落在吧台上,落在画本上。
很安静,但很舒服。
三点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年轻女孩,背着画板,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学美术的学生。她推门进来,冲林籁挥了挥手,然后走到吧台前,在本子上写:
“我又来了!今天可以继续看你画画吗?”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写:
“可以。”
女孩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吧台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她画画。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周至。
她看了看周至,又看了看林籁,然后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举起来给林籁看:
“他是你男朋友吗?”
林籁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点点头。
女孩的眼睛亮了。
她又打:
“他帅的!”
林籁笑得更厉害了。
周至在旁边看着她们,不知道在笑什么,但他看见林籁笑了,他也笑了。
四点的时候,女孩走了。
走之前,她在本子上写:
“下周我还来!你和你男朋友都好甜!”
林籁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写:
“谢谢。”
女孩推门出去,风铃晃了晃。
四点二十,陈伯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周至坐在吧台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林籁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伯接过茶,看了周至一眼,又看了林籁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
“今天怎么又坐这儿?”
推给周至看。
周至看了一眼,写:
“这儿光线好。”
陈伯看着那行字,笑得更深了。他又写:
“是光线好,还是人好?”
周至盯着那行字,耳朵红了。
他没回。
陈伯也没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了一会儿,陈伯忽然站起来,走到周至旁边。
他在周至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周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陈伯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林籁看着周至,写:
“陈伯又说什么了?”
周至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写:
“他说……让我好好对你。”
林籁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她写:
“你会吗?”
他看着那行字,认真地点点头。
他写:
“会。”
她笑了。
五点多的时候,夕阳开始西斜。
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猫咖染成暖色调。鱼趴在窗台上,被晒得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
周至放下茶杯,看着她。
她正在画画。
画的是窗台上的鱼,但画着画着,笔尖忽然拐了个弯,开始在画的一角画另一个人。
是他。
坐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她。
她画得很轻,很淡。
但那双眼睛,画得很清楚。
在看她。
周至看见了。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用口型说:
“今天去我家吧。”
她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口型,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说了一遍:
“去、我、家。”
她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的耳朵红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点紧张。
他写:
“做饭给你吃。”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的紧张忽然散了一点。
她写:
“你会做饭?”
他点点头。
她又写:
“好吃吗?”
他想了想,写:
“还行。”
她笑了。
她写:
“那我去。”
他也笑了。
六点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收拾东西,他帮着把椅子摆好,把灯关掉,只剩吧台上那盏小灯。
然后她锁上门,转身看他。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去。
他握紧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出巷子,走到大路上,拦了一辆车。
上车的时候,她忽然有点紧张。
去他家。
第一次去他家。
她不知道他家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会做什么菜,不知道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转头看他。
他正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他用口型说:
“别紧张。”
她点点头。
但还是有点紧张。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他带她走进去,上了电梯,按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他带着她走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先进去,开了灯,然后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很干净。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放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书,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植。电视柜上摆着几幅画——她仔细一看,愣住了。
是她的画。
她送他的那两幅,一幅是鱼,一幅是他的侧脸。
都裱好了,放在相框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幅画,愣了好几秒。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用口型说:
“很喜欢。所以摆着。”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她走进去,走到那两幅画前面,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