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绯没有像那些无措的羔羊一样徘徊在巷口,她背着那个早已过时的帆布书包,径直拐进了一条充斥着油烟与廉价香水味的窄巷。
她口袋里就剩几十块钱。
ktv在夜色初降时分显得格外暧昧。没有正经店面的明亮橱窗,只有一扇厚重的黑玻璃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殷绯推门而入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门内的世界,是一场声色犬马的具象化。烟雾缭绕中,五光十色的灯光像是无数双贪婪的手,在每一个角落摸索。吧台后的酒瓶折射着迷离的光,倚在台球桌边的男人们。
殷绯站在门口,逆着光,校服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却因为那过于曼妙的曲线而显得欲盖弥彰。她没有怯懦地低下头,反而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在这片昏暗中竟透出一股子勾魂摄魄的媚意。
吧台后的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叼着雪茄吞云吐雾。看到这个不速之客,他眯起眼,目光像是一把钝刀,在殷绯身上来回刮了两遍。
“学生?”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三分轻佻,七分不屑。
“走错门了吧?对面才是学校。”
殷绯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吧台前。她将那个空瘪的书包随手扔在高脚凳上,身体前倾,那双勾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老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走错,”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像羽毛扫过心尖,“我来找钱。”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粗鲁的大笑,手中的雪茄差点掉落。“找钱?哈哈哈哈!有意思!学生妹现在都这么直接了?”他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阴鸷起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不是取款机,也不是慈善堂。”
“ktv。”殷绯慢条斯理地纠正,手指轻轻敲击着吧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是销金窟。老板,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我既然敢来,自然有能让你赚钱的本事。”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一张台球桌旁传来一阵起哄声。几个染着黄毛、满身酒气的小混混围了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殷绯身上游走。
“哟,老板,新来的妹子?这身板,这脸蛋,够正点啊!”其中一个黄毛伸手就要去摸殷绯的脸。
殷绯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她突然侧过头,那双勾人的眸子猛地一凛,射出一道寒光。那眼神太冷,太锐利,让那个黄毛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手脏,”殷绯红唇轻启,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洗洗再来。”
周围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学生妹,竟然敢在这种地方耍横。
老板眼中的轻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猎人看到稀有猎物时的贪婪。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小混混退下,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一套衣服,扔在吧台上。
“穿上。”他盯着殷绯,语气森然,“既然是来赚钱的,就得有赚钱的样子。在这里,少给我摆你那套清高的学生架子。想要钱,就拿出能换钱的东西来。”
那是一套黑色的丝绒短裙,布料少得可怜,领口开得极低,裙摆短得 barely 能遮住大腿根部。
她换上那身黑色的战袍,转身的一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原本清纯的学生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带着毒刺的艳丽。她像是一朵在暗夜里盛开的曼陀罗。
妖冶,致命。
“老板,”她走到吧台前,端起一杯不知是谁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却笑得更加灿烂,“先说工资。”她尾音拉的长。
老板看着她摆摆手敷衍“先试试,工资晚点说。”,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要的就是这种货色,够辣,够野,才能钓得住那些有钱的金主。
“诺!VIP3号桌的客人倒酒。”老板指了指角落里最阴暗的一桌。
殷绯端着酒瓶,扭着腰肢走了过去。那摇曳生姿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卖给了这座城市的黑夜。但她不在乎,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猎物,而是那个手持诱饵、引君入瓮的猎人。
黑暗在这里不是深渊,而是她的裙摆。殷绯端起酒杯,对着阴影里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妖娆至极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VIP3号桌,一个被刻意隔绝在阴影与喧嚣之间的独立王国。厚重的黑色丝绒窗帘遮挡了外界的视线,只留下几盏射灯投下幽暗而迷离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辛辣、酒精的刺鼻,以及这群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汗水与香水味的躁动气息。
这里坐着的二十余人,虽然顶着“学生”的身份,但言行举止早已脱离了校园的轨道。
他们或歪斜地倚在沙发上,或嚣张地霸占着台球桌,眼神里流露着对规则的蔑视和一种被宠坏的骄矜。这里是他们的狩猎场。
“野哥,这局你赢了,服不服?”
“野哥,再来一瓶?”
顾野慵懒地陷在黑色真皮沙发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眼神阴郁而淡漠,对周围的恭维置若罔闻。
他身边坐着季然,正用打火机无聊地敲击着桌面上的啤酒瓶盖,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侧过头,看着顾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熟稔而随意。
“阿野,别绷着了,多没劲。来,喝一个?”
顾野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殷绯端着一个巨大的塑料托盘,上面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几十瓶冰镇的啤酒。瓶身上的水珠凝结,冰冷刺骨,就像她此刻的心境。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光怪陆离的角落,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这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停下脚步,将沉重的托盘放在桌上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二十多双眼睛,带着各异的神色——惊艳、贪婪、探究、玩味——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现在的殷绯,与那个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穿着宽大校服的“好学生”判若两人。她像是一个被强行从温室里拽出、扔进荒野的花朵,虽然带着伤痕,却绽放出了令人窒息的野性美。
她的头发不再是死板的马尾或短发,而是被刻意地打理过,松散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因为汗水而黏在脸颊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颓废的风情。
她的脸蛋小巧而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间那股清冷的书卷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涂抹上的、浓烈的艳丽。眼尾被眼线拉长,带着一种攻击性的媚意,嘴唇上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像是一朵正在吸食鲜血的食人花。
而那身衣服,更是将她这种“堕落”的美感推向了极致。
她就站在那,手里还残留着搬运重物的红痕,身上却散发着一种矛盾至极的气质——既卑微如尘埃,又高傲如女王;既纯洁如羔羊,又淫靡如□□。
顾野夹着烟的手指一紧,烟灰掉落在地毯上。他抬起头,目光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在殷绯身上。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更没料到,那个在他面前总是紧绷着脸、像根木头一样的女孩,竟然会有如此妖冶的一面。
而坐在他身边的季然,在看清殷绯脸的那一刻,手里的打火机也停住了。他眯起眼,目光在殷绯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轻佻的笑容。他认识她,但他眼里的那份“认识”,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旧情,只有一种看到猎物落网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