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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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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机,看着沈梨那条未读完的信息,还有自己那个简单的“嗯”。她想,或许自己应该给沈梨回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但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机。

有些痛,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夜色更深了。殷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冰凉的抱枕里。她闭上眼睛,努力想要睡着,但脑海里却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男人,也是她痛苦的根源。他酗酒,家暴,母亲的早逝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拼命地想要逃离他,想要摆脱他的控制,但那个男人就像一个甩不掉的阴影,总是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提醒她那段不堪的过去。

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男人醉醺醺地回家,把家里砸得稀巴烂,对着她和母亲拳打脚踢。母亲护着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她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泪流干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那时候就发誓,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个男人,离开这个充满痛苦和回忆的地方。

她逃离了那个地方,努力想要通过学习改变命运,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噩梦。可那个男人就像一个甩不掉的阴影,总是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提醒她那段不堪的过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沈梨的回复。

【别怕,有我在。他要是再敢来找我,我直接拉黑他。】

殷绯看着屏幕,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没有再回复,只是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仿佛能从那个冰冷的机器里,感受到一丝来自朋友的温暖。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她好像有很多人,又好像是孤身一人。他们的方式不同,但都是她生命里难得的温暖。

夜色深沉,一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守着自己的秘密和伤痛,艰难地呼吸着。

而此时的顾野,正坐在一家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的酒吧角落里。他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和他坐在一起的是几个看起来同样吊儿郎当的混混,正大声地划拳、吹牛,喧嚣声震耳欲聋。

他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参与他们的喧闹,只是拿着酒瓶,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酒精的麻痹感越来越强,但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得有些残忍。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七岁的孩子。

那天,家里的气氛很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又刺鼻的味道。

父亲不在家,或许又去哪里鬼混了,或许又喝醉了在路边睡着了。母亲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很久都没有出来。小小的顾野饿了,肚子咕咕叫,他趴在卫生间的门上,敲着门,怯生生地喊着“妈妈”。

门开了。不是那种完全打开,而是开了一条缝。顾野从那条缝隙里,看到了让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母亲坐在马桶盖上,眼神空洞,脸上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混合着痛苦与迷醉的表情,那表情既陌生又可怕。

她的裤子褪到膝盖,露出苍白瘦削、布满了针眼的大腿。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正缓缓地、用力地,将针头扎进自己大腿的皮肤里,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小小的顾野被吓坏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很疼。他想冲进去,想问妈妈怎么了,想让她抱抱自己。但他动不了,只能呆呆地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母亲似乎才注意到他。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地轻声说:“小野,别怕……妈妈不疼……妈妈只是……太累了……”

那天之后,母亲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加喜怒无常。她会突然发脾气,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会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却只是在找一样她根本记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邻居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家,看着他。

他记得有一次,在楼下玩耍时,为了躲避一个滚落的皮球,他躲在一个灌木丛后面,听到了两个邻居的窃窃私语。

“唉,这孩子,也可怜。小小年纪,摊上这么个妈。”

“可怜?你可拉倒吧!你都不知道,他爸有暴力倾向打人,他妈……吸毒。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这栋楼的房价都得跌!简直是可怕的很,离他们远点,别把孩子也带坏了。”

吸毒。

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小小的顾野耳朵里,让他浑身发冷。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不好的,是让人害怕的,是让人避之不及的,是让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用拳头保护自己。谁敢嘲笑他,他就打谁。他变得像个小刺猬,浑身是刺,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脆弱,不想让人看到他眼里的恐惧,更不想让人提起他的父母。

后来,母亲死了。是在一次过量之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再也没醒过来。父亲在葬礼上喝得烂醉,对着母亲的遗像破口大骂,说她是个贱人,是个害人精。

再后来,父亲也进监狱了。因为酒后伤人,把人打成了重伤,被判了重刑。

顾野就成了真正的孤儿。他像一株野草,在风雨飘摇中顽强地活了下来。他学会了混迹街头,学会了打架,学会了用最恶劣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世界,学会了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不会再被任何事任何人伤害。直到他遇见了殷绯。

那个女人,身上有着和他一样的气味,那是孤独和伤痛的味道。

她在她父亲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就像他曾经在他父母的阴影下瑟瑟发抖一样。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里、看着母亲注射毒品、无助又恐惧的小男孩。

他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心疼她。那种心疼,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让他感到烦躁,却又无法忽视。

他举起酒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随手将空酒瓶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来!”他冲着服务生吼道,声音沙哑。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他们都是彼此的异类,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是唯一的同类。只是,他们都习惯了在泥潭里打滚,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还不习惯,或者说,不敢去接受那束照进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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