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她真的病得这么重。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狠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喂。”他喊了一声,语气有些别扭。
殷绯没有回应,只是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急促而灼热。
顾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操。”他又骂了一句。
他环顾四周,这间阁楼小得可怜,除了床和一张破桌子,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桌子上放着一个空了的水杯,和几片散落的药片。
他拿起那几片药,看了看,是普通的退烧药,已经过期了。
“蠢。”他低声骂道,心里那股烦躁劲儿更甚了。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虽然他是个混蛋,但还没混蛋到看着一个病得快死的人不管的地步。
“起来。”他走过去,粗鲁地拍了拍殷绯的脸颊,“别睡了。”
殷绯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
“水……”她虚弱地吐出一个字。
顾野看了一眼那个空水杯,转身去倒水。水壶是凉的,他只好去楼下借了房东大妈的热水壶,笨手笨脚地烧了一壶水。
等水开的间隙,他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可以帮她。他有钱,他可以去买药。但是,他为什么要帮她?他顾野又不是活雷锋。
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水开了,他倒了一杯温水,端上楼。
殷绯已经又昏睡过去了。顾野把水杯放在床头,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喂,醒醒。”
他用脚尖踢了踢床沿。
殷绯被他踢醒了,痛苦地皱起眉。
“想活命吗?”顾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恶劣和戏谑,“想活命就给我听好了。老子今天心情好,大发慈悲,可以帮你去买药。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顿了顿,看着殷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得给老子打工。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的专职跑腿。买水买饭,拿快递,排队挂号,随叫随到。做不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殷绯的耳朵里。
殷绯费力地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但她听懂了他的话。
让她当跑腿?
在平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会把水杯摔在他脸上。但现在,她没有选择。她快烧糊涂了,喉咙里的干渴和身体的疼痛让她无法思考。
她只知道,如果她不答应,她可能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她看着顾野那张欠揍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好。”
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让顾野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她会骂他,会拒绝,会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反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骂的准备。
但她答应了。
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卑微。
顾野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更强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趁火打劫的混蛋,而且是个赢了却一点都不痛快的混蛋。
“算你识相。”他站起身,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等着,老子去去就回。”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阁楼,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跑。
殷绯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重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她知道顾野是在帮她,用一种极其别扭、极其恶劣的方式。
她也知道自己答应了一个多么不平等的条约。
但她不在乎了。此刻,她只想活下去。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
殷绯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顾野再次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退烧药、消炎药,还有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他把药和水放在床头,粗鲁地把殷绯摇醒。
“起来,吃药。”
殷绯费力地睁开眼,顺从地接过药片和水,一口吞了下去。
药很苦,水很凉,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顾野看着她吃完药,又把被子给她掖了掖,动作有些笨拙。
“睡吧。”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坐在椅子上,打开了那瓶矿泉水。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顾野喝了一口水,看着床上那个很快又陷入沉睡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算你识相。”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却变得柔和了许多。
雨还在下,但似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