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威胁,冰冷的警告砸在地上。每一个字都让人浑身发毛。
“那巷子是‘咽巷’,老人说,进去的人,连哭都喊不出声。”季然低声说,“她一个女生,不怕?”
顾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烟雾在暮色中散开。“管她呢!”他不以为然。
第二天清晨,殷绯出现在校门口,右手指节红肿,贴着创可贴。她走进教室,发现抽屉里多了盒药膏,没署名,但味道熟悉——是治韧带拉伤的。
她没问谁放的。
而“咽巷”两个字,开始在她日记本里出现。她写【昨天,我听见了回音。原来,吞下去的声音,也能反弹。】
沈梨打来电话时,她正坐在天台吹风。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沈梨问,“你语气不对。”
“没。”她望着远处灰蒙的山,“就是……有人挑衅我,我扇了他一巴掌。”
“男的?”
“嗯。”
“帅不帅?”
“……关这什么事。”
“帅就追,不帅就算。”沈梨笑,“但你要记住,能让你动手的人,一定已经走进你心里了。别骗我,也别骗自己。”
电话挂断后,殷绯望着教学楼的方向。
殷绯没再回咽巷,但那条路像根刺,扎在她每天放学的必经之心里。她开始绕远路,穿过临溪老城区的窄街,那里有卖菜的老人、补鞋的摊子,还有从工厂下班的工人,嘈杂却真实。她需要一个落脚点,学校宿舍已满,她没资格争,只能自己找。
手机里存着三个房源信息,都是从学校公告栏撕下来的。第一个在六楼,没有电梯,月租四百,房东是个老太太,见面时捏着她的手腕说:“小姑娘手这么凉,是不是身子虚?”她没租,因为老太太盯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娇滴滴的美女,配不上那瓷器。
第二个在临溪桥下,平房,月租三百五,但进门就是一股霉味,墙皮脱落得像剥皮的蛇,窗户用塑料布糊着。她站在门口,就想起父亲醉酒后踹开的家门,那种窒息感让她转身就走。
第三个在老纺织厂家属区,独门独户的小院,月租五百,房东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带笑,可眼神总往她领口瞟。她拒绝时,男人笑着说:“小姑娘,这世道,长得漂亮就是资本,何必这么清高?”她没回嘴,只是把号码拉黑。
那天晚上,她坐在桥洞下,啃着便利店买的冷饭团。沈梨打来视频,她没接,只发了条消息【房子难找,钱不够。】
沈梨回得快【钱我转你。别住桥洞,也不许住那种来路不明的地方。实在不行,租个床位,先安顿下来。】
她没要钱。她知道沈梨的钱是正经上班挣的,不是靠男人。她更知道,一旦开口,自己就真的成了被豢养的鸟。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殷绯直接给她发语音。
她能清楚的听见电话那头的沈梨嗤笑一声。“别逞”
“我有资格逞。”殷绯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从小到大她在泥潭里滚打了多长时间,再站起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棵大树了。
一棵不需要任何人的大树。
第二天午休,她去了临溪房产中介。小城里中介店也就一间门面,老板躺在藤椅上打盹,桌上摆着发黄的房源册。她翻了半小时,圈出两个:一个是老旧小区的单间,月租六百,含水电;另一个是临街商铺的阁楼,月租四百,但要自己接电线。
她选了阁楼。
签合同那天,房东是个胖女人,指着阁楼说。
“这原来堆货的,你住正好,没人打扰。”阁楼不足十平米,斜顶,窗户小得像猫眼,地板是水泥的,踩上去有灰尘扬起。她问能不能修灯,胖女人摆手敷衍,“你自己弄,退房时别拆走就行。”
租金押一付一,加上中介费,她交了九百块。那是她攒了半年的饭钱,从省中的重点班省下来的。交完钱,口袋只剩三十七块。
她用二十块买了个二手台灯,五块买了灯泡,剩下十二块,买了面包和矿泉水。搬进去那天,没有床,她铺了层硬纸板,上面垫着从学校借的薄褥子。晚上睡觉,能听见楼下商铺卷帘门被风刮得哐当响,像有人在砸门。
她没关窗,月光漏进来,照在墙上。她拿出练习册,右手疼得写不了字,就用左手写。字歪得像蚯蚓,她一笔一划地描,像在修补某种破碎的东西。
顾野出现在阁楼窗外时,她正对着数学题发呆。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她没理他,继续写。
他把塑料袋从窗户缝塞进来。里面是个简易台灯,还有一盒消肿止痛膏。
“你给的?”她问他,虽然隔着窗户,但顾野能清楚的听到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手里还夹着烟,吸了一半,倚在旁边的大树边。
“别自恋,李健安让给的。”他看都没看她,敷衍的回了一句。
李健安,她不知道是谁。但看这样子,应该是追求者了。
“你为什么帮他?”殷绯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你他妈管那么多屁事干嘛?!”顾野隔着玻璃骂她。
准确的说,他就是回家的路上恰巧路过就顺手帮李健安那傻逼给她了。至于为什么要帮李健安给,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两人关系还挺好。
她拿出来,没用,也没扔。
那天晚上,她给沈梨发消息【我有地方住了。是个阁楼,像鸟窝,但能遮雨。】
沈梨回【那就好。记住,房子是壳,你是核。壳破点没关系,核不能烂。】
她看着这条消息,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阁楼外,风停了,卷帘门不再响。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得像在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