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善至美,本就偏执。 --纪梵希
十八岁的殷绯死磕一个道理。
伤痕是勋章,绝境是起点,不死,便疯长。
窗外的太阳洒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这学校装饰的挺好。
讲台上,殷绯站得笔直,像一株在风中不肯弯的白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发尾微卷,垂在肩头,眉眼清冷,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一致。
十八岁,为逃离父亲家暴孤身一人来到了临溪。
“大家好,我叫殷绯。”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刀划过纸,“我不喜欢热闹,把我当个小透明就行。”
全班静了三秒,随即嗡嗡低语。新来的转校生,全省第一,漂亮得不像话,却说想当透明人?谁信?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殷绯同学,你坐顾野旁边那个空位吧。”
目光齐刷刷扫向靠窗最后一排。顾野正低头转着打火机,银色金属在指间翻飞,听见自己名字,头都没抬,冷笑一声,像是听了个笑话。
殷绯没看他,拎起书包走过去。经过他桌边时,闻到一股烟味混着洗衣粉的气味,不脏,野的不行。
她坐下,拉开抽屉,里面全是烟盒和揉成团的草稿纸。她没皱眉,把书一本本放进去。
一整天,没人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在意。课间趴在桌上写题,右手写几个字就疼得发抖,她咬牙忍着,左手压着纸角,字迹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枯叶。
沈梨发来消息【临溪冷不冷?那边人凶不凶?】
她回【巷子比人凶。刚迷路了。】
【怕什么,你比巷子还冷。】沈梨回得快,【记住,男人心软,你就往前凑;心硬,你就比他更硬。他们就吃这套。】
殷绯看着这条消息,嗤笑了下,是这几天来第一次笑。
放学铃响,她合上书,跟着人流走出校门。临溪的天灰得早,才五点,街灯已亮起昏黄的光。她记得来时路,却在拐进一条窄巷后迷了方向。巷子越走越深,两旁是斑驳的老墙,晾衣绳横七竖八,衣服垂下来像吊死的鬼。
她停下,掏出手机,没信号。
身后传来脚步声,杂乱,带着笑。
“内个……谁。”
男人尾音拉的长,赤裸裸的挑衅。
她转身。顾野叼着烟,手插在裤兜里,身后跟着季然和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啤酒瓶,像是刚喝醉了一样,脸红的像猴屁股。
殷绯认出季然——上午课间,他和顾野在操场打架,拳拳到肉,打完还能勾肩搭背去小卖部买烟。
“有事吗?”她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吗”。
顾野挑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尖一弹,火星飞向她脚边。“老子看不惯你这样。”他说话直白,搞的人心里莫名一团火。
殷绯无语,这男人,刚开学也没招惹他啊。
季然嗤笑,“这妞装什么清高,转校第一天就坐校霸旁边,心机挺深啊。”
殷绯没理他,转身想走。可巷子黑得不见尽头,她不知道哪条能通出去。
“殷绯?”顾野突然开口,语气带刺,“明天,换位。”他说的干脆利索,整的殷绯有点懵。
“凭什么?我招惹你了?”她蹙着眉嘴角微微下沉。
顾野又从烟盒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不以为然,“单纯看不惯。”
单纯看不惯她。
殷绯懒得搭理他,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硬是在这个地方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出口。
她找出口,那几人就笑。笑的猖狂。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场景,小时候那些人骂的甚至比现在还要难听,但现在,她却莫名的心跳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背对着他们,声音冷得像从井底传来。
“我爸吸烟喝酒赌博,我在他那学了不少东西。谁再说我……我弄死他。”是个人都会发脾气。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顾野笑了。他大步走过去,停在她身后半步,微微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廓,低哑道,“老子现在就说你了。来啊,弄死我。”
“别他妈让老子瞧不起你。”他故意激她,呼吸滚烫的吓人。殷绯能感觉到自己僵了一下,全身血液,细胞都凝固了。愣了好一会儿。
她猛地转身,右手还因为旧伤剧痛,她就用左手狠狠扇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顾野没躲,脸偏了半寸,嘴角硬生生扯出个笑。
她盯着他,呼吸微乱,然后一句话没说,从他身边挤过去,消失在巷口的暗色里。
顾野摸了摸脸,指尖沾了点湿。他舔了舔嘴角,嗤笑一声粹了句操。
季然走过来,不以为然的说道,“真让她打?”
顾野把脸转过来,那根烟还在嘴里叼着,他重新点上,还是那个打火机,银色的。他蹙着眉,缓缓开口。“明天再找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