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小姐,如果您真的想要孩子,我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我是非常的不赞同。”
“首先您妹妹贺青悠所患的范科尼贫血是非常明确的遗传性疾病,您的爷爷与其父亲都做过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
“当年会诊时,我们明确说明了贺青悠是X连锁隐性遗传,也就是说她的致病基因来自于你们姐妹二人的父亲。当年做造血干细胞配型时,我们也检测了您的基因组,您也知道了,因为您是隐性的范科尼贫血基因的携带者,导致您不能为贺青悠捐献造血干细胞。”
“所以,您身上有范科尼贫血隐性遗传基因是确定以及肯定的,如果怀孕,孩子无论男女都有50%的概率患上范科尼贫血,百分之百是致病基因携带者。”
“粘液瘤呢?它也是遗传病吧?”贺青思眉头皱的死紧。
“是的,您也知道,当年贺青悠被查出粘液瘤后,您也做过相关基因检测。”纪君炎深呼一口气,看着面前表情有些沉重的贺青思,才道,“检测结果是阳性,这也意味着您是Carney复合体携带者,虽然没有任何症状,但贺小姐仍然需要进行终身、定期的全面监测,以便早期发现和处理问题。与范科尼贫血一样,您的致病基因有50%的概率遗传给儿子或者女儿。”
“如果您想要孩子,这是很大很大的风险。 ”
贺青思陷入了沉默,她抿紧嘴唇,眼神有些许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贺小姐是非常明确的两种遗传病基因的携带者,一般这种情况,为了孩子的健康与父母的负担考虑,我们一般不建议要孩子。”纪君炎看着面前纠结的贺青思,叹了口气,“如果您确定要孩子的话,必须做产前检测。”
“基因检测……有哪些?”贺青思握紧了斜挎包包带,问道。
“有四种。第一种是孕前,胚胎植入前遗传学检测(PGT),过程与试管婴儿差不多,但与父亲精子结合后的胚胎需要进行活检筛选出不带致病基因的健康胚胎后才会能重新植入母亲体内,这种方法对于母体有一定伤害,而且并不能保证100%怀孕。”
“第二第三种都是适用于怀孕后产前,分别是绒毛穿刺(CVS)和羊膜腔穿刺,前者适用于11至14周的胎儿,穿刺取胎盘组织,虽然得到的结果较早,但属于有创手术。后者适用于怀孕16至22周,穿刺取羊水,出结果晚,但现在这项技术还挺成熟的。但是这两样都会有极低的流产风险。”
“第四种则是无创产前单基因病检测(NIPT—M),但不适用于您的情况。”纪君炎喝了口水,方才继续,“贺小姐的致病基因是未知,而且这种方式虽然我们医院能做,但是只是一种筛查方式,并非诊断,还是有一定概率出错的。”
“而且贺小姐的情况非常复杂,您身上同时带有两种致病基因,遗传给孩子的机率非常高,最好的情况就是如同您一般的隐性携带者,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如您妹妹贺青悠一般,两种都有。”
“而且如果患病的话,我们一般是建议终止妊娠的。因为如果从胚胎时期便检测出为患者,便不会像贺青悠一样等到7岁才发作,必然是一出生就会发作。同时罹患两种病的婴幼儿死亡率非常高,治疗非常的痛苦也非常的复杂,这点想必贺小姐深有体会。”
贺青思没说话,她确实很明白,看每次悠悠粘液瘤手术就知道了,上百位专家会诊,一个又一个的会议,数不清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一张又一张的病危通知书,十三年来她签了太多太多。
“其次便是因为法律规定。《A国医疗法案》规定只有当胎儿存在严重的先天畸形或者遗传性疾病,才允许在孕中期进行医学性引产,而范科尼贫血合并心脏粘液瘤完全符合‘严重’这一标准。 ”
贺青思陷入了沉默,她本来还在纠结的,但是想到悠悠这些年承受的痛苦,想起她不负责任的人渣父母,想起无条件包容她支持她的薄沉澜……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谢谢您纪医生。”她起身,深深的对着面前的老者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
她一边下楼,一边准备拨通薄沉澜的电话,却接到了经纪人王泽灵的电话:“青思!有一档综艺邀请你去做第一期的嘉……”
“抱歉灵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能晚会再说吗?”贺青思语气很急促。
对面的王泽灵意识到了她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禁担忧的道:“青思,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灵姐不用为我担心。”
“贺青思。”王泽灵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不会要去做很危险很危险的事情吧?”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对我来说很重要而已。”贺青思已经下到了楼下,她发动车子,“我必须要去解决,灵姐,我不会伤害自己的。”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开车去往星时大厦,天梵玉宫门口,没有任何意外她被拦了下来,贺青思蹙眉,她也不想打扰薄沉澜和甘辞,于是将车开到距离天梵玉宫的不远处,给薄沉澜发了条信息后,默默的在车里等待。
下午五点半,她接到了薄沉澜的回信[刚才在开会,我现在过来。]
半小时之后,她见到了薄沉澜,他神色匆匆,也没有问贺青思为什么突然来星时找他,只是揉揉她的脑袋:“怎么不进去?”
贺青思伸手抱住他,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薄沉澜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他垂眸,只能看到贺青思的一截脖颈与凌乱的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贺青思没回答,只是更加用力的抱住他的腰,最后甚至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薄沉澜宽阔的胸膛里,她的手紧紧的勒住薄沉澜的背,让后者不禁微微蹙眉。
“到底发生了什么?贺青思?”
贺青思还是不回答,只是更用力的抱住他,然后薄沉澜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衬衣上有了些许湿润的感觉,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的拍着贺青思的背:“为什么哭?嗯?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查,你知道我可以轻易查出你的所有行程,包括你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等等。”贺青思的声音很闷,带着一点点哭腔,“让我抱一会儿。”
薄沉澜深深的叹了口气,深感无奈,他任由贺青思抱着自己,还怕她觉得不舒服,自己向她靠近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沉默的贺青思终于开了口。
“薄沉澜,我们能不能不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