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答案,让纠结许久的贺青思当场愣住,她呆了好一会儿,才从薄沉澜怀里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冰绿色的眸子。
“你……你不反对吗?”
她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置信,她以为薄沉澜会阻拦会反对的,他竟然如此干脆的同意了。
薄沉澜对上她震惊的眼神,叹了口气,其实他早有猜测,从知道贺青思看的《金牌调解》那一期的内容是什么后就隐隐有了想法,不过着实没想到贺青思竟然会这么快就选择告诉他,他以为她还会再瞒着他一段时间呢。
“生育是独属于你的权力,你本可以不告诉我这件事,你告诉我是尊重问我,我也尊重你的意见。”
“毕竟从怀孕到生育的痛苦是你在承受,而不是我,我没有干预你生育自由的权利。”
薄沉澜双手捧着贺青思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但是能告诉我原因吗?我想知道为什么你选择不要孩子。”
贺青思眼里波光粼粼,她想避开薄沉澜充满信任与包容的冰绿色眼睛,但她的脑袋被他固定,无法动弹:“我妹妹有遗传病,基因来自于贺成,我没患病是我运气好,但我身上肯定会有隐性致病基因,但是如果我们有孩子,我身上的隐性基因会有概率遗传给我们的孩子。我不想看着她经历和悠悠一样的痛苦。”
“十三年来悠悠不停的做手术,心脏粘液瘤摘掉了一个又来一个,无穷无尽,范科尼贫血又让她的病情变得无比复杂,就算有合适的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续还会增加患肿瘤的风险。”
“她从7岁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医院,直到现在,她每周都要进行全身性的大换血,一次又一次,她的身上全是手术的刀痕,手上全是针孔……”
“每一次的发病,我都会收到一样的手术风险通知书,一样的知情通知书,我签了一沓又一沓,我看不到尽头……”
说到这里,贺青思哽咽的几乎讲不出话来,她抽抽噎噎的道:“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我不知道每一次的手术能不能让悠悠活下来,还是让她离死神更近一步。”
“而且就算产检也不能完全避免这些,基因的事情太复杂了,我找医生问过了,我是很确定的致病基因携带者,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有50%的概率发病。”
“而且,万一真有了,而且是月份大的时候才查出来,我怕我会不舍得将她流掉,但我又不想看到孩子经历和悠悠一样的痛苦。”
贺青思拽着薄沉澜的领子,将他手工定制的衬衫扯得乱七八糟:“我不想再看着我的孩子和悠悠一样了,一辈子只能在医院里度过,不能像普通的孩子那样健康的长大,我会怨自己,为什么不能给她健康的身体,为什么不能治好她,为什么得病的不是我……”
“贺青思!”
薄沉澜的嗓音提高了些许,贺青思身体微僵,她从来没听过薄沉澜高声同她讲话,前者叹气,用力将她搂进怀里,狭窄的车前座没法让他们紧紧相贴,但薄沉澜尽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不要这样想。”他说。
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通过柔滑的衬衫在贺青思耳边响起,一下又一下,听着这规律而平稳的心跳声,她渐渐安静了下来。
“事情还没有发生,不要为了还没发生的未来苛责自己。”
“还有,如果我们的孩子真的患病,也不会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还有我的,她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他轻轻的拍着贺青思的背,像安慰因为摔倒而哭泣的孩子一样,“不是你的错。”
贺青思一直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嘶哑与鼻音:“我是不是很自私……因为可能到来的风险,剥夺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
薄沉澜垂眸,贺青思也抬头看他,他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带着点温度的泪水似岩浆一般灼烧了他的手心,并通过血管传递到了心脏。
他很坚定的摇头:“青思,你知道吗?我母亲说,她和父亲当初结婚时,本来不想要孩子的。”
这点她还真不知道,贺青思被薄沉澜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后者从衬衫前胸口袋摸出一块手帕,一点点的给贺青思擦眼泪,动作轻柔:“但是,在与我父亲一起旅游的时候,他们爬上了嘉仁波望峰,看见了日出。”
“我母亲说,那一刻,她觉得要是看不到这样美丽的风景也太可惜了,她喜欢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有她喜欢的人,也有爱她的人,还有如此美的风景。”
“所以她和父亲选择将我们三兄弟带来这个世上。母亲是因为爱我们,深爱着这个世界,想让我们感受人间的美好,才带我们来到人世间,而你因为害怕我们的孩子吃苦,拒绝带她来人间,也是爱。”
“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
“孩子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也不会因为没有孩子就停止爱你。”
“我是因为爱你,才会想要一个有你的未来。”
说到最后,薄沉澜还笑了下,笑容里有深深的无奈:“其实你不说,我也会与你商量这个问题。”
贺青思看向他,颇感意外,他也想过不要孩子吗?
薄沉澜不自觉的摸摸耳朵,他的双耳都戴着助听器,但就算是美丽昂贵的天然玫瑰红宝石,也无法掩盖其作为听力辅助仪器的本质,也因为助听器的存在,昭示着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位天生弱听的残缺者。
“我的弱听不是后天的,而是天生的,是因为遗传造成的基因突变。我和二哥是双胞胎,但只有我有弱听的情况,我二哥却是听力正常,也就是说弱听的致病基因只传给了我。”
“正常情况下,如果要孩子应该不影响的,因为弱听一般是染色体显性遗传,也就是同时从父母双方各继承一个致病基因,如果是这样就好了。”薄沉澜叹了口气,他看向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贺青思,笑了下,“但很不幸,我不是。”
“根据医生所说,我是少见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我的先天弱听来自于我的母亲一方,我外祖父那边是有家族史的,外祖父的弟弟和父亲都是先天弱听。而我父亲这边没有这种家族遗传史。”
“如果要孩子的话,她会有一半的概率继承我的弱听。”
对上贺青思惊愕的、还带着泪水的眼睛,薄沉澜摸摸她的脑袋:“早就想告诉你这件事了,但感觉还太早了。我们才没谈多久恋爱,我已经想到要孩子的事情上去了,感觉这是在给你上压力,就一直没提。”
“我看你很喜欢小孩子的,平常看到小孩子都会多看两眼,我怕你会不愿意接受我的想法,没敢提。”
“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提出来了。”薄沉澜笑笑,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包容,“你比我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