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伸手按住还想往白林身上扑的小白,将它捞到腿上。白林接通电话,顺手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回茶几。
老周开口就是一句:“分出来了。”
白林盘腿坐在地毯上,闻言挺直了背:“多少?”
“穹景昼,733。”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老周略作停顿,语气缓和几分,“年级总表还没完全汇完,不过高分段已经核完,目前第一基本稳了。”
穹景昼垂眼望向怀里的小白。733,比他自己预想得还高些。被白林按着补了那么多古诗词和英语作文,总算没有白费。
他的嘴角才要扬起,老周便在电话另一端继续道:“白林,658。现在至少有二十个人排在你前面,最终名次还要等总表。”
这句话落下,穹景昼还没成形的笑凝住了。
白林倒没什么反应,只伸手捏了捏小白嘴边那只毛绒萝卜软塌塌的叶子:“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老周的声音陡然拔高,“白林,你当各科老师都看不出来?”
白林神色不变:“考试时间不够。”
“监考老师说你物理提前四十多分钟做完。”
“最近状态不好。”
老周被气笑了:“状态不好?”
穹景昼转头望去,白林仍旧慢慢摸着从小白嘴边垂下来的萝卜叶。面对老周的质问,他没有半点心虚,仿佛658分真是他认真考出来的成绩。
老周大概也知道从白林嘴里问不出实话,没再纠缠:“穹景昼的答题卡扫描件和核算后的成绩,我已经发到邮箱了。正式成绩最早周一才能录入系统,官方成绩单也要到那时才能盖章。”
白林只问:“他的第一确定吗?”
“确定。”老周没好气道,“目前第二名677。除非复核时发现录分出了大问题,否则掉不下去。”
“那就行。”
电话那端沉默两秒,老周像是彻底不想和他说话了:“行什么行。”
通话随即被挂断,手机屏幕停在通话结束页,像把733和658两个数字留在了他们之间。
穹景昼盯着白林:“658。”
“嗯。”
“至少二十个人在你前面。”
“听见了。”
“白林,你什么意思?”
白林从小白嘴里抽走毛绒萝卜,随手扔向客厅另一端。小白立刻从穹景昼腿上跳下去,踩着地毯追了过去。
“考差了。”白林道。
穹景昼简直也要被他气笑:“你撒谎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智商?”
“你智商不是挺高?”白林瞥了他一眼,“733。”
“别转移话题。”
白林这才侧过脸:“那你想问什么?”
穹景昼压着声音:“你只比我低一两名,我都能当没发现。可你把自己弄到二十多名,甚至三十名,是什么意思?”
“已经考完了。”
“我知道已经考完了。”穹景昼坐直身体,胸口那股不痛快越积越重,“你以前一直是第一,这次突然掉下去这么多,你觉得这样很好看?”
小白很快叼着萝卜跑回来,挨到白林身边。
白林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那是你的东西。”穹景昼皱眉,“你为了我把自己的分数扔成这样,至少也该问问我愿不愿意接受。”
白林抚摸小白的动作停住了:“你给我买东西的时候,问过我吗?”
穹景昼顿了一下:“这不一样。”
“我觉得一样。”
“白林——”
“反正是我的成绩。”白林看着他,“你对我好,也从来没等我批准。”
穹景昼张了张嘴。
白林低头把小白抱进怀里,小狗在他臂弯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下巴搁在他的手腕上:“我的成绩也好,宴大的机会也好,都是我自己的。”白林说,“我觉得值得就行。”
客厅安静了片刻。
穹景昼憋了半晌,最终靠回沙发:“行,你觉得值就行,我说不过你。”
白林的神色松动了一点。
“但是,”穹景昼抬手朝他点了点,“这次我不跟你争,不代表以后你还能无法无天。七十多分,你不心疼,老师和我看着都吓人。”
小白从白林臂弯里探出脑袋,把咬得湿漉漉的萝卜拱到穹景昼膝边,像是终于等烦了。
穹景昼胸口那股不痛快散了些,低头看了眼逐渐暗下去的手机:“不过,白神现在连老师都敢这么糊弄了?”
“不然承认?”
穹景昼被他堵得笑了:“老周刚才都快被你气死了,你不怕他哪天真把你踢出竞赛队?”
“不会。”白林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二中还要竞赛成绩。”
穹景昼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又扬起来:“行,白神长本事了。”
白林皱眉:“我本来就有。”
“对。”穹景昼忍着笑,“一直都有。”他低头揉了两下小白的脑袋,像终于把那点别扭顺了下去,随后俯身将它从白林怀里捞出来,放回地毯,“既然第一了,打游戏去。”
白林盯着他:“宴大面试要提前准备。”
“那面试前再说。”穹景昼笑了笑,“今天年级第一申请休息一晚,不过分吧?”
白林思索半晌,最终还是从地毯上站起来,顺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揣进口袋:“只能玩一会儿。”
“知道了,白老师。”
两个人下到地下室,打开那款很久没碰过的双人游戏,熟悉的背景音乐在房间里响开。穹景昼操纵角色先一步通过机关门,等白林快要跟上时,故意将人关在了外面。
白林被困在原地,来回绕了半分钟也找不到别的出口。
“开门。”他说。
“叫声昼爷。”
白林偏过头,冷冷看他:“你有病?”
穹景昼笑了声,按下重新读档。画面一黑,从上一个存档点重新开始。
第二次走到同一扇机关门前,白林没有再落到后面,而是操纵角色贴到穹景昼身侧,等两个人并排站稳,才一起往门里慢慢挪。
穹景昼握着手柄:“你怕我再关你?”
白林面无表情:“防骗子。”
屏幕里,他的角色始终贴在穹景昼操纵的角色身侧,半步也不肯落后。
周日早上八点四十,穹景昼下楼时,白林正坐在餐桌边。笔记本电脑摊在面前,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正式邮件。
早餐摆好了,煎蛋边缘仍泛着一丝亮光,牛奶却早已不再冒热气。白林一口没动,只盯着邮件末尾那几行字,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臭。
穹景昼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怎么了?”
白林没说话,只将电脑转向他。
昨晚白林收到材料后,便立刻用自己的名义给宴大项目招生办公室写了一封邮件。
他详细说明了穹景昼过去的学习情况、这次期中考试的卷面表现,希望宴大考虑到他已经签署培养意向、学校也愿意出具推荐说明,破例为穹景昼增设一次单独面试。
电脑上停着的,正是招生办公室对此作出的回复。邮件措辞客气而明确:首期培养名单早已确定,穹景昼不在省竞赛中心原定的推荐名单内,项目组不能仅凭一封个人申请和未经教务核验的扫描材料,将他直接加入遴选程序。
不过,考虑到申请由白林提出,且穹景昼在此次考试中展现出相应的学术能力,项目组愿意进一步审核是否为他额外开放一次单独面试。
昨晚提交的预估成绩与答题卡扫描件只能作为补充依据,还需补交穹景昼加盖学校公章的正式成绩单及年级成绩汇总表。
邮件最后一段被单独加粗:【若相关正式材料无法在六月一日报到前完成核验,将无法再提供面试机会。】
明天就是六月一日。这封回复虽说不是正式拒绝,可只要开营日期仍按原计划,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穹景昼读完最后那句话,指尖悬在触控板旁。
白林抿紧唇:“明天就要报到。”说完,他拨通老周的电话,将手机免提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老周接得很快,白林也开门见山:“周老师,正式成绩单今天能出吗?”
“出不了。”老周叹了口气,“今天行政和教务都不上班,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
白林垂着眼,手指抠着膝盖:“能不能提前?”
“这个真不能。”老周语气很明确,“各科老师先批你们两个的卷子,已经是我挨个打电话拜托出来的,可正式成绩单不是我签个名字就能算数。”
“宴大不认昨晚的材料。”
“我猜到了。”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项目组之前不是来过消息吗?实验室排期有变,开营日期可能往后挪,只是具体通知还没下来。”
白林只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便挂断电话。
窗外的晨光完全铺开,从落地窗斜落进来,照亮杯中的牛奶。小白趴在餐桌底下,抬头瞧了两人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前爪。
穹景昼将白林面前凉了的牛奶推到一旁,另倒了半杯温水放到他手边:“别想了。”他说,“你再盯着邮件,也盯不出人来加班。”
白林转头看他:“你倒是半点不急。”
“急也不能把教务处的人从家里抓回来。”
“那你怎么办?”
“我?”穹景昼靠进椅背,“你明天按时去报到。我周一下午拿到正式材料以后,再送去宴大,当面问他们愿不愿意继续审。”
白林盯着他:“要是他们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