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凉意慢慢被皮肤紧贴的温度传染,溪水从大石上流过,回荡在山林中的声音与飞鸟发出共鸣,伴随着银饰走动间碰撞的声音,好似引起了山林里精灵的回应。
清唳的鸟鸣响彻山间。
一排飞鸟从头顶上方飞过,它们穿过枝叶碎影,直入天穹。
云清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看向上空,却只看到飞鸟最后留下的一尾青蓝。
她想了想,鼓起勇气开口。
“阿依……”
“怎么?”
云清抬了抬眼,飞鸟已经消失无踪。
“刚刚飞过的是什么鸟?青蓝色的尾羽,我从来没见过。”
花银依闻言,眼也不曾抬起一下,只是吐出一句苗语。
清冽的声音与溪流混在一起,云清一时有些没听清楚,她歪了歪头,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忽然抬手握住花银依牵着她左手的手腕。
花银依停下步子,转头看着她,面上还是那副不变的冷淡表情,眼底却隐约有一丝疑惑。
云清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才升起来的一点勇气一下子全消失了。
“那个……”她松了手,有些无措地捏着自己垂在身前的发尾打转。
云清觉得自己可能不会说话了。
她平日里虽然不是个话多的,但好歹也能正常跟人交流,也没说有什么社恐的属性,怎么到了花银依的面前,说一句话会这么艰难……
呜——
好尴尬——
说点什么呀……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来着?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忘记了呀!
她忽然好想有个地缝把自己藏进去。
“走累了吗?休息一会,很快就到了。”花银依回头看看不远流水叮咚的溪流。
溪水里凸起的大石被流水冲刷了无数的年月,连带着棱角和碎洞一起被冲刷成了光滑的平面,像这样的石头,在溪水中一直延伸,每一块的大小都不一样,有的被流水吞没,有的露出可以容纳一人脚掌踩踏的滑面。
花银依坐在靠近岸边的石头上,青黑色的绣花鞋踩踏上前方略有些矮的石头,脚腕上的银镯垂着,有光照在镯子上,折射出的光线落在水面上倒映出粼粼彩光。
她指了指距离自己不到一步远的石头,“坐这。”
皖城是水乡,随处可见蜿蜒的小河和河面上摆渡的小船,但是皖城的河水都很深,像这样能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云清还是第一次见。
她走过去,双脚踩在湿软的岸边,背过身,小心翼翼坐在石头上,刚一坐下,眼前就有些发晕,她晃了晃脑袋,扭头看向解了头发梳理的花银依。
弯月流苏发钗被她放在怀里,双手指节细长,像是古画中美人的手,她微微歪着头,指节在白发中穿过,碰到打了结的地方又勾起手指往外扯顺,不多时,一个简单的半盘发就已经盘好,发髻微侧,弯月流苏发钗从前方穿过固定,从正面看,一眼就能看到左侧发间露出的银色月亮。
“你的头发颜色是天生的吗?”
云清看着她解开头发又盘好一个新的发髻,那一头白发倾泻而下的时候宛如一片白色的瀑布,柔顺又好看,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花银依抬手从颈后扯出一缕白发捏到眼前,她看了那缕发丝好一会,好像也在思考。
“不是天生,是意外造成。”
“啊?!”云清有些担心地问:“是生病了吗?!很严重吗?”
她想到了自己,也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小时候处处与旁人不同,在别人能跑、能跳、能结伴着上学的年纪,她只能自己一人待在空荡荡、白花花的小房间里,羡慕又期待地看着窗外,希望自己也能有朝一日跟他们一样。
后来希望成了真,她如愿离开白色的小房子,却还是一个人。
她在大人口中被传成易碎的玻璃娃娃,小孩子们没有人喜欢跟她玩,没有人会希望有一个跑两步就会晕倒的伙伴。
她的童年在孤寂和他人异样的眼光中度过,她不希望阿依也同自己经受过一样的遭遇。
她很紧张,在害怕。
花银依摇了摇头,发上流苏随之晃荡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生病,被……虫子咬的,刚开始有点疼,但都过去了,不严重。”
山里的毒虫多的数不胜数,具体长什么模样,毒性如何,这些都不是云清一个生活在远离大山的水乡人能了解清楚的。
听到花银依若无其事地说着自己被虫咬的遭遇,她抿了抿唇,低头看着水面不说话了。
被毒虫子咬了,毒性甚至把头发都毒成了白色,怎么会只是有点疼呢……
花银依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她垂下手,指尖点了点水面,一圈圈涟漪从指尖晃荡出来,手腕上的双银镯子也轻轻撞了撞,荡出“叮叮”两声。
一群五彩颜色的蝴蝶从山林各处飞出,像是在山中翩翩起舞的精灵,围绕在溪水边上转着圈,清澈的溪水中倒映出五彩的颜色,还有的蝴蝶停落在云清眼下水面的竹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