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
“我也是个人。”谢崖山轻声地。
她一时讶然。
但很快,两个人竟默契地一同看向了床榻上瘦弱的身影。
纯阳宫学的是道家的典籍。
但儒学里所言,人皆有恻隐之心。
他们之间或有分歧,天道有情还是无情?
但人有情。
她也终于对谢崖山说了一句人话:“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恢复了些生机,会说话了。
就靠在床榻边,想到什么说什么,把今天见着的,想着的,都汇报。
就像当初对着庭院里的那棵枇杷树一样。
从华山的清寒,说到了江南的烟雨朦胧,说华山天天下雪,千岛湖天天下雨,衣服都被水雾润湿了几分。
说万花谷的纪念碑上,他的名字被人划去了,大家都盼着他能回家看看。
说她在扬州再来镇上种了一棵桃树苗,不知道为什么时候能长大。
她说,自从那年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后,她就可能染上了什么奇怪的种树爱好,那日她怕萧星落也离她而去,即使是睡着了,也梦游上山砍树,种下。
“我不想再失去了。”她轻声叹气,道出了此时的心境。
她还说,她种枇杷树,起初是因为耐活,也许自己心底也希望着,他能多为自己活一点。
种桃树苗,是因为觉得萧星落面若桃花般漂亮。
末了,她却把自己说得笑了。
她看着他苍白静谧的面容,轻声说,其实她也觉得,他长得漂亮。
以前,她相信他在那棵树里。
现在,他在她眼底。
仔细想来,大抵也没多少差别。
她还能牵起他缠满绷带树根的手,感受着实感,确定他就在这里。
床边点了很多衍天宗的灯盏,特意挑了淡蓝与深紫的灯盏,像是纯阳宫与万花谷的颜色。
萧星落说,这些灯没什么用,只是看着好看。
李景雪坚持说有用。
萧星落就笑了,说“你怎么比我还疯。”
“我们得相信。”她说着对方曾说过的话,“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可以,就什么也没有了。”
“阿雪,我们也太像了。”
萧星落听着,眼睛闪闪发亮。
“嗯。”李景雪点头认可。
她相信,他还在这里。他还能听到。
便轻轻捧起他的手,蹭在自己脸颊上。
“我爱你。”
她再说了一次。
一时间,空气里飘满了枇杷叶的清苦香味。
掂在掌心的手,根须轻轻流动。
仿佛,生命的跃动。
她捧起绵软的手,在手背轻轻印上一吻。
枇杷香气流转在室内,越发浓烈。
一时间,她脑海里映出了华山庭院里,那棵枝叶如伞的枇杷树,阳光摇落了一地金光。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睁大眼睛看了过去,失而复得的喜悦顿时如潮浪席卷而来,淹没了满室空气,她几欲忘记了呼吸,紧紧地盯着这一切。
甚至掐了自己手臂一下,疼痛的感觉,落实了并非梦境。
颤抖的视线里,映照出他苍白的脸上,灰白的眼睫轻颤着上扬,露出一双浅色眼瞳。
暗淡,空洞,没有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