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多年后的现在,亲眼看着杨溯抱着一团血肉模糊回来时一样。
在看到萧星落时候,万羽曾已哭得晕过去好几次了。
萧星落知道他。
尽管是从别人的故事里听闻他。
但她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忧愁。
一时间,她都无措了起来。
寻思片刻,只从袋子里翻出一颗蜜饯,递了过去。
她是真的不会安慰人,这糖还是很久以前买的,为了哄刚苏醒时,脆弱不堪的孙柏。
但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比孙柏还年幼。
“谢谢道长。”万羽神色平静,乖巧地收下了蜜饯,没有别的反应。
她只得暗自腹诽,这些小万花一个比一个苦,一个比一个难搞。
万羽带着他们进到屋子里。
千岛湖的风吹来,带着雨水的冷冽。
空荡的庭院,安静的房屋,窗户敞开,纱幔飘扬。
屋子里,琴案上一架有画卷飞旋的琴,琴弦上安静地流转着幽幽绿光。
萧星落看到了那位叫做杨溯的长歌门折仙。
高大的男子无声地坐在一旁,青白交织的衣袍布料无力地垂落在地。
察觉到声音,转身过来,银白发冠上翠玉摇曳,阳光点碎。
却衬得他神情暗沉。
萧星落见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看到了,杨溯看过来时,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喉结滚了滚,也没有说得出话来。
他整个人守在床榻旁边。床榻之上,隔着纱幔,模糊朦胧的一团人影。
她走近的时候,呼吸也不由地收紧了几分。
她看到,床铺上的,甚至已经不似人形。
白色的衣袍包裹着没有血色的瘦小躯体,软烂的肢体被摆放得整齐,没有一点动作,没有一点起伏。
长长的白发已经被梳洗干净,散在洁白的床榻上。
白发下的脸庞已经白如月色般虚无缥缈,开裂的下颌伤口也已经干涩,隐约可看到裂口下的暗绿根枝。
苗人探查了许久,已经没有了蛊虫的痕迹。
苗人仔细回想,说蛊虫在坠崖过程中已经没了。
大抵是伤口被空气撕裂,蛊虫被甩飞了出去。
萧星落再靠近了些,她所感受到的气息,竟在开裂的伤口之下。
很轻很轻。
杨溯沙哑着声音说,他还活着。
“嗯。”萧星落点头,转眼就点亮了灯盏。
灯光丝丝缕缕间,交织成阵,映得满堂亮光。
*
李景雪来到千岛湖的时候,烟雨朦胧。
刚至长歌大门,她就感觉到了阵阵气流涌动。
循着从远处看去,衍天宗的灯光照得似穿透了朦胧云层。
她快步赶过去后,停滞在门框处。
衍天灯阵摆了满堂,灯丝交织,似华山庭院里茂盛的枇杷枝叶。
床榻之上,心心念念着千回百转的面容,全然失却血色,双目紧闭。
破碎的身躯上缠满了绷带,也交缠着丝丝缕缕的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