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其中一个。
相逢何必曾相识。
此时此刻,她试图去安慰这些相似的伤痛。
“我认识一个万花,安史之乱爆发后,他人还在外邦,交通断绝,无法得知家里情况,也没法回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外邦的地方,行刺狼牙。”她说着,轻轻看了孙柏一眼。
孙柏点点头,没有反驳什么,也没有继续损那位霸王花。
“这是他那个位置,当时能做的事,他已经做了,并非没有参与这场战事中心,就是没用。”她顺着此般逻辑说了下去。
“你们身在长歌,心系百姓,已是好心,战中的文书记录、情报流通,战后的史诗书写,民生哀怨,都交由你们付之笔墨。”
长歌姑娘们停下了酒杯,看过来时泪眼汪汪。
“谢谢……李道长……”
“而且,你们还给我们送点心。”她忽而便想起裴湫曾经在药方上画笑脸的情景,他说,生病吃药都那么苦了,应该要点甜中和。
她拿起一块莲花酥,咬了口,香酥甜糯。
“很甜。”
长歌姑娘们便笑了。
只是,她们还是沉默着,把余下的酒喝完。
李景雪安静地看着这些喝酒如喝水的姑娘,心中理解她们。
她以前伤心难过的时候,总要做点事情,好让自己忙起来。
主要忙起来,就没空细想,没空难过。
姑娘们喝酒,喝醉了,就不会再想了。
哪怕方才她刚刚宽慰过。
但她们也总需要些时间,让心情慢慢平复。
她瞥向一旁的孙柏,他仍神情平淡,没有继续劝说她们不要多喝,而是问她们,想要什么口味的醒酒汤。
喝醉了,能回避一时的难过伤感,而生活还在继续。
她一直知道,时间在流逝,生活仍在继续。
哪怕什么人不在了,什么人回来了,它都在继续。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不甘心,不服,凭什么好人恶报。
凭什么,他温柔善良了一辈子,落得那般结局。
她不想认。
时间或许能抚平伤痛,能平复心情,但不会抹去烙印。
她自问,向来便不愿被时间冲淡一切,不愿放手。
凭什么,人们总觉得,时间就可以慢慢淡化悲伤记忆?若然她执意抱着记忆不放下,又能怎样?
再多饮尽一杯酒,她站起身来。
既然枇杷树里没有了魂,既然萧星落已经去寻觅裴湫坠崖的地方,那么,她也得从别的地方,找寻办法。
哪怕是他自己选的不想活。
她也想当面问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自嘲,执念深重确实可怕。
可怕到,此时此刻,她只想听到他的声音,亲口告诉她,到底为什么不要她。
“我们明天去万花谷看看吧。”她提议。
就如同当初孙柏被救回来后魂魄不全,她和萧星落带着他,走过与他有牵连的地方。
他在洛阳行医,就去洛阳。他医治过天策府的将士,就去天策府。
一点点地,把联系着他的地方走过,拼凑着魂魄碎片。
万花谷,是这群万花弟子的家。
孙柏看了过来,平静的眼瞳里,终于泛起了涟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