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解决不了问题,可是,又有谁喝酒是想解决问题的呢?”长歌酒蒙子淡淡地笑着,看过来时,眼眸分明亮晶晶的,却饱含愁苦。
“喝酒伤身,不喝伤心。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喝点又何妨。”
她说,长歌门的琴棋书画诗酒茶里的酒,或许不止是艺术风雅,当中包含着太多悲伤与无能为力。
当年安史之乱爆发,烽烟席卷中原,长歌门远在江南的千岛湖上,目睹众生苍茫,如隔岸观火。
同门不少为官,朝廷信息流通,每日的伤亡数量都传入长歌。
而他们无法做什么,无法改变什么。
有人守边疆,有人守朝堂。在外的防御失守,将领伤亡。
而他们的同僚,本应守朝堂。
但朝堂也没守住。
她苦笑,“守住了的话,根本就不会起乱。”
“我们什么也没做好,什么也保护不了,什么也没守住。”
空气沉默了,没有人说话。
仿佛,此时此刻,任何话语在历史洪流的冲击下,都显得无能为力。
李景雪本来看过南方扬州城里的繁华,还在庆幸,没有受到多少战乱影响的地方,还有活下来的百姓,一切都还好好的。
也曾幻想过无数次,那些在长安、洛阳、万花谷、天策府的人们,要是能活下来就好了。
只要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事。
要是当初裴湫也活下来了,他们也不会这般坎坷。
战后走在长安街上,听着人们说的话。
都说,活下来就好了。
无论如何,活下来,就好。
她未曾想过,未受战乱波及多少的长歌门人,竟因为大家所奢求的活着,心生愧疚。
他们很多人在朝廷当官,但如今众生流离。
不像其他江湖门派,国难当前,出力即无悔。
他们本就有责任在身,牵连众生。
是未尽职责?无能为力?还是无力回天?
但无论如何,她想,都不应该苛刻自己。
他们不是安禄山史思明,他们没有酿成祸乱,他们没有杀害无辜。
他们仅仅是活着,却做不了什么的无能为力。
“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一人之力,往往也改变不了很多事。”少有地,李景雪嘴里说出了宽慰的话。
她知道这样的感觉。
纵然,她剑术高超,在华山论剑台上败过无数师兄师姐,松间云鹤在手,无往不利。
她能一剑劈下狼牙小队领袖的头颅。
可是,又能如何?
如浪潮席卷的狼牙大军,她一个人杀不尽。
纯阳宫很多剑法高超的同门下山迎敌,一去不复返。
万花谷被围攻,哪怕是剑圣赴青岩之约前来支援开路。
裴湫还是和一众万花谷弟子死在了黎明之前。
难道是剑圣不够强吗?
长歌姑娘兀自扬起了笑,开了坛新酒。
无能为力,做不了什么。
只能喝酒。
她们说,以前总听人说她们文人书生没用,她们本来还不服气,和他们争辩,辩得叫人服服帖帖。
但一场战乱,打碎了她们的坚信。
她们确实做不了什么。
“我们没用。”
“你们只是离得太远,交通被断绝了。”李景雪坐在她们身边。
这一路上,她见过太多战乱结束后的失魂落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