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好起来。
李景雪似乎许久没有听到过这话了。
记得,上次还是安史之乱过后,她从山下回来,跟庭院里的枇杷树说,战后的大家,都在慢慢好起来了。
如今,她所救下了的万花小天才,正扶着她起身,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走回室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茶。
苏清商看着角落里的白玉琴,问她可不可以弹。
她方才回味过来,孙柏话语里的重量。
有不少人,因为她的不甘心,聚集到了一起。
同门的师弟把门外的积雪扫了,巴巴地问她:“师姐,我刚刚叫了你一路你都不理我……”
她过去拉他进室内,他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谢师兄也跟着你回来了,但叫你你也没反应,我就说我给你扫雪去,他就不来了,说来你家不太方便……”
“谢崖山?”
“对啊。”
“他跟来干嘛?”
“……可能,回家?”师弟被问懵了,“师姐,他家也在华山啊?”
“……对哦。”
她想,肯定是谢崖山平时过于让人觉得讨厌。
她竟然连他家也在华山这一点都忘了……
回到大厅里,苏清商已经摆好了那架白玉琴。
“它真漂亮。”她夸赞着,手轻轻抚上琴弦。
李景雪就安静地坐下来听。
她想,这架琴终于有了点意义。
琴音温柔下,她听着熟悉的旋律,放缓了呼吸。
孙柏坐在她旁边,轻轻诉说着这支琴曲。
还是她最熟悉的《流水》。
“流水无尽期,行人未云已。”
*
“陇头远行客,陇上分流水。流水无尽期,行人未云已。”
苍郁青绿中,长歌弟子青白衣袍翻飞,抱着琴的指节泛起了白。
天下士人琴头掉落桃花片片,连风吹来都似拨动弦声。
又似轻声哼唱。
“浅才通一命,孤剑适千里。岂不思故乡?从来感知己……”
随着眼前景象模糊,记忆便逐渐清晰。
他记得,那年千岛湖的桃花开得很好,漫山遍野,粉红染上了山头。
从万花谷来的故人,被风吹开法绳,散落长发如泼墨,如白瓷般的指节拨动琴弦,琴声阵阵,桃花片片。
他说,此曲为《流水》。
那时候,他还是黑发黑衣的万花谷少年,看人时,浅浅的眼瞳映着千岛湖的水波粼粼。
他记得,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春日的湖水。
“杨溯,今年千岛湖的花开得很好看。”
他听懂了《流水》里的眷恋,调侃地问,可是喜欢着哪家的姑娘。
万花就不说话了,把脸埋进了琴里。
他便取下自己的琴,当场奏响《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问他可想象过心心念念的姑娘,披上红色衣裳。
他不说话,等他奏完《桃夭》,就回敬一曲《氓》。
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委婉地说他只会嘲笑。
长歌的折仙,万花的商羽,总习惯用琴声交流。
但他还是想听他再多说点话。
他不常来千岛湖,来的时候,总会带上琴和花饼。
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时候,世道还没乱。千岛湖繁花盛开,云淡风轻,日光映照着朝气的脸庞,照得琴弦泛着流光。
当时,他只以为是寻常。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去往长安的道路阻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