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人睁大双眼,泪如雨下:“可以让我看吗?”
李景雪愕然,沉默不语。
“我们是纯阳宫弟子,本就有修习此道之法。但普通活人观看死人灵体,会被阴寒之气所侵,有损身体。”谢崖山在旁解释道。
“不,我不怕,让我看看他!”苗人颤抖着眼眶,泪已经流湿了整张脸庞,“道长,我只想再看看他,你们说他回不来了,我都认了,可是我只想再看看他……”
“实话告诉你,现在聚拢来的魂体都残缺不全,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残缺碎片,根本分不清楚。”谢崖山语气平静,似试图让苗人冷静下来。
“你若是看了,也未必分得出来,反倒觉得那片像,那片也像,便容易多思,阴阳失调,精神崩溃,身体受损。”
“那是我阿哥!我能分出来!”苗人急得声音里都带着决堤的崩溃。
“魂体已经飘荡太久,他甚至都不认得你了。”
“可我认得他!”
苗人几乎嘶吼着脱口而出的话,冲得周围漂浮的尘埃都散开。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天地间好像安静了。
未尽的余音,在风中回荡,片刻后又消散。
苗人深深呼吸,再次开口时,语调低了下来,却声音嘶哑。
“我只想再见见他……求你了。”
谢崖山沉默了。
他回应不了的话,都会选择沉默。
苗人仍哽咽着。
李景雪拿出了一张天眼符。
谢崖山眼神阻止她:“此举对活人有损,轻则生病,重则离魂。”
“病了就治,离魂了就摁回去。”她仍是平静模样,清冽如华山雪水的眼瞳看向苗人,“只要他愿意,选择为了看一眼甚至认不出自己的残魂,付出这般代价。”
“我愿意!”苗人目光死死地锁在她手里的符咒上。
“你或许甚至可能见不到他,他不在其中。”她说。
“让我看……”苗人几乎哀求,“求你们了……”
她心中轻叹,把手里的天眼符递到他面前。
苗人哆嗦着手接来,毫不犹豫地贴上。
在看到散乱的魂魄时,他一下跪倒在地上,泪水决堤,再也止不住。
残破不全的同族人,已经看不清楚五官,但他认得出来,苗疆的血脉。
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飘荡着。
可是,他发现他找不到他的哥哥。
苗人红着眼眶,哼起了歌。
李景雪听得出来,是一支苗语的歌谣。
苗人说,这是他哥哥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歌谣。
后来,他安抚精神紧绷的族人,也哼唱这首曲子。
他唱了一遍又一遍,从太阳落山唱到将至黎明之前。
点在祭坛处的星灯光亮摇摇晃晃,竟连着符纸,汇成了星芒。
周围的风声,也似他所唱的旋律。
戏参北斗幽幽转着,映出了众多白茫茫的魂灵中,一缕残缺的手臂,执着蛇杖。
它幽幽地飘到了苗人面前,蛇杖随着歌谣的节奏轻轻摇晃。
苗人抬眼时,满目泪光中,流转着清晰的明光。
他回来了。
“阿哥……”
谢崖山意识到了什么,劝说着:“你不要触碰他,活人触碰死人,会有损……”
但苗人已经不管不顾地抱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