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听了很多年琴,但不懂琴。
她只知道,好听和不好听。
裴湫就算弹劈了,她也听不出来,觉得好听,事后他才说自己手抽筋。
那时候她只觉得挺厉害,手抽筋还能弹那么好听。
他哭笑不得。
琴声从远方传来,温柔又热切,她抱剑转身望去。
阵阵乐声中,安静的扬州城郊,没有看到人,花草树木也几乎静止。
只有几棵桃花树,轻轻摇晃着枝桠,落了几星粉光。
粉红摇曳着,枝桠绽出新红,桃瓣纷飞。
她又想起了很久以前,为了应付门派考试时,背过的《诗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原来,这般漂亮。
怔怔看了许久,她才从琴声里听到了别样的感觉。
挣扎着,不甘心,不信命的生命力。
琴声渐渐远去,她分明看着盛开的桃树,脑海中却浮现出华山上的庭院里,那棵枝叶茂盛的枇杷树。
一时间,仿佛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枇杷叶香。
直到,琴音远到再也听不见了,才消逝无踪。
她想,也许这是思念的味道。
听到琴声就想起他,想起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棵枇杷树,想起了埋在他身上时,那阵清新的枇杷叶味道。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有点怀念抱着他时的触感。
可是马车已经奔腾远去,她听不到琴声了。
马车上的人也没有人会弹琴。
一路上安静无言,没有人说话。她无聊得想睡觉。
刚闭上眼睛,又颇为不适地睁开。
数年战乱,竟养成了在外保持警惕的习惯,尽管如今战事告一段落,民生逐渐复苏。尽管,扬州的地带未被战乱污染。
但她已经睡不下去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就好像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洁白月华,却说不了话。
她或许还不习惯身旁有个不会发声求助的人,还不习惯他的变化。
以致于,现在弄丢了他。
她看了看车上的人。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无言,习惯了大家都不说话。
而此时此刻,她很怀念,很希望能听到他的表达。
思绪漂浮,困意上涌,她便无意识地垂下脑袋,又猛然提起来,像钓鱼般的动作,反复数次。
“你做什么?”终于,迎来了谢崖山狐疑的目光,并手法极快地指尖闪烁动作。
李景雪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被贴了张符。
她面无表情摘下来,朱砂描绘的驱鬼符。
此人以为她鬼上身了。
她睁着一双平静的眼睛看过去:“困了。”
“睡。”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符。
“不想。”
“困了就睡,天道自然。”谢崖山冷梆梆地说了句。
“不想睡便不睡,天道有情。”
说起来这个,她上涌的睡意顷刻间就消解了,马上就跟谢崖山论起道来。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