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这么多年来,以为裴湫唯一一次表白,是在万花谷沦陷的烽烟里,带着深夜无尽的极寒与浓烈的血腥,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所说出口的喜欢。
可原来,他早已经对她说了很多很多次。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卦象看不到的东西,是人心……
原来,只是她自己错过了。
信奉天道有情这么多年,她偏偏在失去之后,才懂得原来以前与他相处时觉得的舒适、觉得风吹动他发丝的温柔、觉得他声音好听……
是后知后觉的心动。
在万花谷姑娘温柔缠绵的琴声中,景色渐渐朦胧。
她侧头抹去了眼前的温热水痕。
思念如浪潮将人席卷淹没,哪怕此时此刻听得同一支曲子,却因为物是人非,徒添空虚。
琴音柔和婉转,往事流转在眼前,引得心口泛起一阵一阵钝痛。
但她这次选择听完这首曲,直面曲中蕴藏的情感万千。
人自然有感情。
她想起以前和同门论道说过的话。
人生来便有感情,刻意避开,刻意去除,刻意压抑,扭曲人性。
那又谈何自然之道?
她把桃花苗暂且栽种在后院里,挂上一串从市集里买的祈福铃。
在再来镇休息的日子里,衍天没有苏醒,血窟窿万花弟子没有苏醒,苗医们已经走了,万花谷的大夫们还在煎药弹琴。
她便坐在后院里,独自看着那棵桃树苗。
就和当年,独自在庭院里,对着一棵枇杷苗一样。
给它浇水,给它说点今日的见闻,今日的市集比往常热闹,卖糖藕的铺子生意特别好,她尝了块,觉得甜得过头……
但除却浇水,她看着被风吹动的桃树苗,心里渐渐平静清晰。
她想,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连他的同门都忍不住地投去关切目光。
孙柏难得夜里休息时,到后院找她说话,她便专注地看着他。
看得他问她是不是又贪杯了。
“没有。”她否认,“只是觉得你们万花谷的人,长得挺好看。”
“……谢谢?”更罕见的是,她竟把这个万花谷高傲的小天才,夸得神色尴尬。
孙柏告诉她,他听到了病榻上那同门师兄迷糊时呢喃的话。
思忆蛊主要功能在于记忆同享,他师兄神智不清时,常说“杀了他”“为族人报仇”之类的话。
他便推测,下蛊的苗人曾失去过族人,但不知为何会盯上万花弟子。
他认识这个同门师兄,画圣门下,和霸王花同一脉的丹青弟子,平日里埋头画画,沉默寡言,不认识苗疆的人。
虽自洛阳战事起,他就奔赴前线救死扶伤,花谷信息不流通。
但他说,他能以自己名义担保,这个师兄肯定不会在狼牙围攻万花谷的时候,还有闲心去灭哪个苗人的族群。
“你不是说和他不熟么,怎么会替他担保?”李景雪好奇询问。
“他单修离经易道。”他理所应当般地回应,“林师伯想抽查他武学水平,屡屡失望而归。我看,他用花间游的功法袭击那丐帮姑娘,根本就是蛊毒帮他打的架,蛊虫都比他会花间。”
“……哦。”李景雪便理解了,这血窟窿万花,看来平日里连只鸡都不会杀。
苗人给他中蛊,并非复仇。但无冤无仇就下蛊,为什么?
她想了想,眉头就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