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他,她正输了剑,气在头上,又作何疏解?
他就拿出了琴,洁白如玉的指节在弦上飞舞,流淌出温柔琴音,她记得,他最常弹奏的《流水》,旋律里荡漾着落星湖畔的倒影。
他看着她时,低垂的眉眼里仍带着笑意:“好些了吗?”
她曾好奇问过他,流水作何意。
他说:“落花有意随流水。”
他说话的时候,万花谷的春风吹动他的长发,衬得眉眼动人。
空气里都仿佛带上了淡淡的花香,像万花谷的晴昼海。
风一吹过,却又消散了,变成了冷冽的雨雪。
转眼间,梦醒了。
她想,她大抵是多饮了几杯。
灯光摇曳间,竟把着陈年往事缓缓诉说了出口。
正值深夜寂寥,很多人都回去休息了。只有孙柏仍亮着烛光,研究医书。
听完她的话,孙柏停住了手中的笔,轻声告诉她,落花有意随流水,还有下一句。
“流水无心恋落花。”
她斟酒的手顿住。
“原来,他很久之前,就已经一遍遍地跟你说,他喜欢你。”
孙柏的声音很轻,说完的时候,酒杯里的酒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想,为什么他们之间总在错位。
他弹这支曲子时,在诉说喜欢,她却只想到好听舒缓,心情好了些,以及,他弹琴的样子很好看。
后来,他的琴被狼牙砸碎时,她不在身边,没有护下那架琴。
她一剑砍下那支狼牙小队的首领时,他哭着给伤者上药,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哭了。
万花谷沦陷,书信隔绝,她收到他死守万花不肯退却的消息时,万花谷已经烽烟弥漫,满地狼藉。
再后来,她提着剑冲入万花谷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力竭倒地。
他看着她,努力地睁着眼睛,似要把她篆刻入眸里,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那句,喜欢。
直到他闭上眼睛,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是,喜欢。
现在,她听懂了这句流水无心恋落花。
可是他却不在身边了。
眼前世界朦朦胧胧,摇摇欲坠,她半眯着眼睛,抓来酒壶。
孙柏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李道长,小酌怡情,过度饮酒伤身。”
声音冷冷清清,像一盆冷水。
她抬眸看他,朦胧的光景渐渐聚焦清晰。
孙柏面容清瘦,眼神却坚定有力。
恍惚间,她想,裴湫说话比这小万花柔和动听多了,也不会这么冷淡疏离地看她。
但孙柏偏偏问她:“他没跟你说过么?”
她眯着眼睛想,他可不会这么强硬地把她到手的酒壶都抽走。
华山风雪冷,她每每贪口酒暖时,他会把她的酒换成小半碗醪糟,有点酒香味,入口清甜,也暖身子。
“味甘,性温,补气养血,驱寒暖胃。”
朦胧中,好像又看到了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柔和的嗓音就如落星湖畔的风。
饮酒确实伤身,她想,这酒让她觉得难受。
“孙柏。”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小万花,没由来地问了句,“你会弹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