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雪想,她以前听说过这个名号。
来自万花谷有一位孙大夫,年纪轻轻便学富五车的天才,医药、天文地理、文学、机关图纸,样样精通。
脾气不好,有些恃才傲物。
听说他的故事时,她还在华山上砍木桩练剑。
当时她思索着,要是有这般的才华学识,也很难不恃才傲物。
她师兄不过赢了她一招,便骄傲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一般来说,万花谷弟子不需要学习玄学卜卦之道,也不需要会看道士算卦。
但她抛了两次铜板,还没开口解释。
孙柏跟她说,他怎么看得懂这些卦。
她看向他,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告诉他。
“因为,你是孙柏。”
“你是万花谷药王一脉,最优秀的天才。”
孙柏便没有说话了,死死地盯着她掌心的铜板,眼眶都在颤抖。
万花谷的大夫在他身边,语气也似她般坚定:
“只有你能救他。”
他沉默良久,终是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的手重新抚上医书。
“再来。”
很快,孙柏面前就堆满了医书和苗疆女子送来的蛊虫手记,他逐条去看,逐条去钻研。
他说,李道长说得对,有时候,脑子不记得,手部的肌肉深处记忆记得。
日月之昭被他捏在手上,点墨抄写,感知着手感。
李景雪收起了铜板,没有再算卦。
她安静地看着他,直到天色越来越晚,又一次回看观众席他们所说的方向,仍是看不到那道白发孱弱的身影。
好心的大夫们替他们问了许多人,都说曾在那处座位上看到过他。
眼下人来人往,那个座位交替过无数看客,却没有他。
问来也没用,他们说刚来的,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哗啦。
孙柏又翻过一页书,神色专注,不发一眼,手中笔未停。
“阿雪?”熟悉的声音传来。
萧星落提着幽绿的魂灯走来时,便察觉到了气氛沉重。
她扫视一圈,“我刚刚在门口等了好久,不见你们。他呢?霸王花小兄弟呢?”
李景雪摇摇头,“不知。”
“不见了?”萧星落说着,便掏出了星盘。
指针转动很久都没停下来。
“奇怪……”
“再来。”
衍天看着算不出来的星盘,皱了皱眉头,又拨动了一遍。
仍是转动许久不停,定位不出来。
李景雪没有说话,沉默的目光看着转动不止的指针。
她知道,定位不出来意味着可能有外物干扰,也有可能……气息过于薄弱,无法检测。
但她看着熟悉的星盘,熟悉的故人,莫名感觉安定了许多。
或许也并不莫名。
至少星盘检测不出来,也说明了人没有死。
不然,很快便能轻易定位到幽魂了。
萧星落指尖凝起几点紫光,敲在星盘上,灌注内力。
指针停了,西北方。
“看,找到了,不用担心。”
“嗯。”李景雪点了点头,“谢谢你,萧星落。”
“问题不大。”衍天收起星盘,看过来时,眼睛依旧明亮。
“阿雪,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你还有我,我能找魂,你不会一无所有的。”
李景雪一时间不知道当下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吹惯了华山冰冷的风雪,听过无数遍没有温度的道法自然,天意如此。
但她不甘心。
现在,有人告诉她,不需要甘心。
她说,她也不甘心。
原来衍天宗的灯火那么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