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清楚邪教怎么拉人,但小团体怎么拉帮结派,你还是有点数的,无非是威逼兼利诱、大棒加甜枣,感情陷阱、同侪压力都是趁手的利器。所以当务之急,是要隔绝有毒的环境。
下课时间,你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菲利斯女士,”你眼一闭心一横,背起打好的腹稿,“我想向您请教学校义塾的事。”
这家教会开办的和英女子学校是完全按基督教的理念运行的,既招收付起高昂学费的士族、商人子女,也免费收容穷人、流浪儿童和孤儿免费入学。
你觉得千代完全可以继续读书,她马上就能完成全部的中等课程,毕业后留在学校当老师也是很好的出路,你知道有些高学部的前辈就是这样半工半读的,如果在此之前走读改成寄宿的话就更完美了。
你想起这半个多月来,千代因为用完月票买不起新的,只好走路上下学,心里就闷得慌。她的父母钱财都上供给了所谓的“教主”,这学期结束后,学费肯定不会再续,到时候怎么办呢?
也只有学校的义塾可以帮她了,但这需要校长的支持。
你说完,忐忑不安地等着结果。你隐瞒了万世极乐教的部分,只说千代家遭遇了很大的困难,她的学业难以为继,这样听起来会不会很可疑?
“千代?”菲利斯女士带上眼镜翻起了桌上的花名册,“我想我记得她,没错,非常优秀的学生。谢谢你告诉这件事,小姐,我会考虑的。”
你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直觉感到此事已成了八九分,激动地鞠躬:“太感谢您了!”
菲利斯女士笑了,两颊的皱纹撑开。“好了,请让下一位同学进来吧。”她说。
你怀着强烈的喜悦之情推门而出,看到了静静站在那里的由美。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她不解地问你,“这是没有用的。”
你的好心情没有被莫名其妙的人破坏,一回到教室赶紧把好消息分享给了千代。
这也不行、那也没用,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什么也不做就看着事态朝最严重的方向发展吗?
还能接着上学,千代先是很高兴,听到以后可能要住校又犹豫起来。
“这不好吧,家里出事了怎么办?”
“家里不是还有你哥哥吗,他不比你清楚要怎么办?而且,你住校、免学费,给他省多少钱呀,明年当了老师还能挣钱,家里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千代这才转忧为喜。
你把愧疚之情压下去,你救不了所有人,捞出一个是一个。
“就是我们得分开了。”你抱住她。
虽说学生集体活动都在一起,但两边的条件不可能一样,你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特意绕路看了一眼。
义塾是单独一间大教室,实行混班制,不同学部的学生由一位老师统一授课,高年级的学生辅助低年级的学习,听说她们还要参加义务劳动,照顾育婴堂的婴儿、做女红义卖筹钱之类的。
“每节课下了我都来找你。”千代保证。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你独自坐火车往返在家和学校之间,心里照样很快活。
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久子旷课太多已经被劝退,不可能再来烦千代,你担心过由美,偷翻娜奥米小姐的名册发现她已经退学了。
想到那天她见校长是为了退学的事,你的心头涌起异样的感觉,不过很快就抛到脑后。
你只祈祷千代的父母可别再作妖了。
身边的桌椅空了,不久之后由一个新同学补上。课余时间你们还算聊得来,但你还是牵挂着千代,有空就去找她。
冬天来了,一个人围着厚围巾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总会觉得冷,你搓着手呵开车窗上的雾气,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下一片白茫茫,秋天你们共同见证的街景又有了变化。
新开的书店上新不少从西方引进小说,你挑了好几本感兴趣的,又想起千代,她在的话就可以一起讨论了,你看到了好多精彩的段落想要读给她听呢。
买几瓶墨水给她吧,你停在一间铺子前。
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有那么一瞬间,你以为自己其实是穿到了一本玛丽苏小说里。
正对着门的一位顾客(应该是顾客吧),红色紧身衣,条纹阔腿裤,坐在一把西洋造型的椅子上,像班上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一样,把前边的椅子腿翘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乐此不疲。但那些同学只有十一二岁,这位至少二十多了。
你潮人恐惧症快犯了,赶紧调转方向,走向角落的货架。
就算是穿进了玛丽苏小说,你最多也就担任背景板、路人甲的角色,误入主线是要遭天谴的。
哒的一声轻响,那人摆正椅子,跳下来阔步梭巡在屋里,高挑的个子让空间都显得狭窄了。
你目不斜视,取下想要的黑色墨水,露出商品后一颗白橡色的头,七彩的眼睛冲你眨了眨。
你差点原地弹射起飞,拿墨水瓶给他砸一个脑袋开花。
“哎呀呀,真是太不小心了。”他像一条鱼一样游过来,接住你滑落的墨水瓶,“虽然还不到成熟的时候,但你闻起来好美味啊,这就是黑死牟阁下逗留在我这里的原因吗?”
你东西也不要了,转身就走。多好看一张脸,脑子竟然是有病的,还是个自来熟,正中你这个社恐人的死穴,躲远点好了。
手摸到门把还没转动,一面金色的扇子打开挡住了。
“太冷淡了,我好伤心啊,为什么和别人说说笑笑,见到我就跑呢?”
你盯着扇面上的两朵莲花,默不作声。
大意了。你就知道,他们才不会善罢甘休!
“离我和我的朋友远一点!你来这里,你家教主知道吗?”你转过头,开始输出,“如果知道的话,麻烦转告他,他的拉人技巧弱爆了!这样的教派是没有前途的,趁早金盆洗手干点别的,什么都想吞下去,当心撑死了!”
童磨:“?”
你后退一步。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看他疑惑的样子,你害怕起来,眼睛乱瞟着看:他不会恼羞成怒,从哪儿摸出把斧头砍死你吧?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他笑弯了腰,用扇子挡住嘴,“竟然会是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呢?”
你顿感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让开,我喊人了!”
童磨还要说什么,门外传来金属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锁舌断裂,门把转动,黑死牟走进来,拉长的影子盖住门前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