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爷每每听罢,皆是心生感慨:“我孙不易。”
这般清茶佐酒、烟火温柔、闲谈无忧的安逸岁月,让苏老太爷险些乐不思蜀。
若不是心系府城中秋团圆之期,牵挂一众晚辈的府试结果,盼着亲眼见证后辈学有所成的喜事,他当真愿在山村多住些时日。
一行人日落之前顺利归抵苏府。
此刻的苏府早已装点一新,檐下挂满玲珑秋灯,暖光摇曳、光影错落。
庭院桂树满枝,金蕊簌簌飘落,暗香浮动,整座府邸浸在温柔祥和的中秋月色之中。
府中下人早已洒扫庭院、备妥盛宴,鲜果珍馐、佳酿茶水一应俱全,静候主人们归来团圆。
众人刚踏入府门,等候已久的苏家众人便纷纷上前迎贺。
谷小满与宋泽林双双府试登科的喜讯顷刻传遍满堂,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喜庆氛围扑面而来。
苏老太爷听闻喜讯,眉眼舒展、笑意盈盈,连连颔首夸赞:“好!好!皆是争气的好孩子!”
众人踏入苏府厅堂,一众苏家长辈早已等候在此。
这是谷小雨第一次见到除外曾祖父外的苏家亲人。
苏家一脉多生儿郎,几代人里许久不曾添女娃,此刻见谷小雨生得眉目灵秀,举止娴静,一进门,两位舅公与数位表叔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满眼都是疼惜稀罕。
大舅公苏承文身着藏青锦缎长衫,率先上前,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子,笑着递到她面前:“小雨,我是你父亲的大舅,也就是你的大舅公,今日初次相见,一点心意,切莫推辞。”
谷小雨微微屈膝行礼,抬眸看去,匣子一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水头温润的翡翠步摇,翠色鲜活。
苏承武紧随其后,捧来一只香樟木小箱,声音温和:“小雨,咱们算是第二次见面了,真没想到你会是我的外侄孙女,二舅公甚是欢喜,这点小东西你只管收下。”
箱中放着成套的赤金耳坠、手链,还有一方雕兰草的白玉佩。
旁边几位表叔也不甘落后,一一送上备好的见面礼,有嵌了宝石的雕花梳篦,有沉甸甸的锦缎荷包,里面装着足量银锭,还有一卷名家手绘的花草画册,件件皆是精心挑选,价值不菲。
苏景行此前也见过几次谷小雨,笑着开口:“小雨,咱们算是老熟人了,真是没想到啊,我的合作伙伴竟是我表侄女,哈哈哈,苏慕朗这臭小子估计要乐翻天了。”
谷小雨看着堆满案几的礼物,连忙垂首道谢:“多谢大舅公、二舅公,还有各位表叔厚爱,孙女儿愧受了。”
苏老太爷坐在主位,捻须开怀大笑:“瞧瞧,咱们苏家盼小姑娘盼了多少年!以往家中全是小子,粗手粗脚,如今终于有个丫头,往后常回府小住,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同长辈们说。”
苏承文跟着笑道:“正是,府里库房还有不少女子首饰,改日我让人挑些合你年纪的送来。”
他也是见谷小雨打扮的素净简单,身上并无华贵饰物。
心中便想着,苏家的姑娘,就该如世家贵女那般,金尊玉贵,风光体面。
谷小雨抬眸,眸光清亮,从容开口:“承蒙各位长辈厚赐,小雨也备了薄礼回赠。先前听外曾祖父说起,诸位长辈爱品酒饮茶,我便自作主张,备了些自家酿的白酒,还有茶叶。”
话音落,她回身示意随行的人,将数个密封的陶瓶捧上来,分送到两位舅公与表叔手中。
大家都高兴的拿着自己的见面礼,想着这次不能被苏老太爷拿走了,却不知,苏老太爷现在不屑于干此事了。
这礼物算是送到心坎里了,这白酒和茶叶,他们在市面上寻过,还真没寻到这般醇厚独特的货色。
众人捧着陶瓶茶包,越看越是喜爱。
待礼毕,趁着宴席尚未开席,谷小雨又将一路随身妥善收纳的新式点心取出,整齐摆盘端上厅堂。
眼下年月,民间仅有秋日尝糕、望月祈福的粗浅习俗,月饼尚未问世,更未曾与中秋绑定,世人从未见过这般圆润规整、馅料饱满的烤制点心。
金黄圆饼外皮酥润细腻,淡淡麦香萦绕鼻尖,模样精巧别致,惹人耳目一新。
谷小雨浅浅一笑,温声介绍:“外曾祖父,各位长辈,这是孙女儿闲来无事琢磨的新式糕点。以绵密莲蓉为馅,内嵌沙糯咸蛋黄,甜咸相融、香糯不腻,秋日润燥适口,最适合月圆之日品尝。”
众人闻言皆是新奇不已,纷纷取来品尝。
入口绵密松软,清甜莲蓉中和了蛋黄的咸香,层次丰富、唇齿留香,老少皆宜、回味悠长。
苏老太爷细细品过一块,赞不绝口:“妙极!这般精巧滋味,老夫遍历南北珍馐,从未尝过。小雨心思巧绝、手艺卓绝,当真难得!”
堂上众人纷纷附和夸赞,片刻之间,一盘新式月饼便被尽数尝尽。
无人知晓,这几枚小小的糕点,便是后世流传千年、中秋必备的月饼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