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行吧,至少没白来。
正琢磨着要不要掏出干粮啃一口,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前方的星海深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水面上起了波纹。那道由星屑组成的虚影,开始变得不稳定,轮廓模糊,光点不断脱落,又缓慢重组。
晨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冰冷的质问,而是带着某种迟疑的试探:
“你说……完整?”
张岩点头:“对,完整的星空。不是只剩你一个人守着的那片废墟。”
虚影颤了一下。
“可如果……再灭呢?”
张岩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法用道理讲。她不是不知道该信谁,她是不敢赌。
“那就再点一次。”他说,“灭了就重来。大不了我帮你点,你负责挑位置,我负责充能——我这混沌之气别的不行,点个灯还是绰绰有余。”
晨星没回话。
但她虚影的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是月晕那样,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星海深处,又有三颗原本熄灭的星,接连亮起。
张岩没动,也没催。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她现在愿意多亮几颗星,已经是进步。
他只是静静坐着,看着那三颗新亮的星,心想:这进度,比当年说服甲方改需求还慢。
但他不怕慢。
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现在也没人催他交报告,更没人让他凌晨三点改PPT。
他靠在石头上,抬头望着星空,嘴里小声嘀咕:“要不咱定个KPI?比如每周点亮十颗星,完成有奖励,完不成……算了,这姐们估计不爱搞绩效考核。”
话音未落,肩头那团星尘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笑了。
张岩愣了下,低头去看。
那团光依旧安静地浮着,但温度似乎高了一点。
他没再说话。
星海恢复了平静,但那种死寂的感觉已经褪去。远处的宫殿残骸依然漂浮着,但不再那么刺眼。银河依旧断裂,但至少,有了修补的可能。
他知道,晨星还没走出来。
但她已经开始听进去了。
这就够了。
他坐在浮石上,混沌之气缓缓运转,维持着与这片空间的连接。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儿,这片星海就不会彻底崩塌。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但这事他得做。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灵探使”的头衔,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他只是觉得,一个人守着一片废墟,太他妈累了。
他自己就是社畜,最懂这种感觉。
他抬头看着银河尽头那个由星屑组成的身影,轻声说:“你不用马上决定。我可以每天来坐会儿,带点瓜子,咱们边嗑边聊。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就讲点笑话。我笑话水平一般,但胜在数量多。”
晨星没回应。
但她虚影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星海深处,又一颗星,悄悄亮了起来。
张岩笑了笑,把手揣进袖子里。
风从虚空吹来,带着星尘的微光,拂过他的衣角。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块石头,却又像是这片星海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远处,那道身影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星光凝聚,轻轻一弹。
那点光飞向银河中央,落在一处断裂的星轨上。
咔。
一声轻响。
像是齿轮重新咬合。
星轨开始缓缓修复,一寸,一寸,向前延伸。
张岩看着那道光,心想:行,至少没白来。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接住的那团星尘还在,温温的,像是有了心跳。
他轻轻握住。
下一秒,前方的星海突然波动起来。
晨星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星屑如雨般洒落,又在半空中凝结成一行字,悬浮在银河中央:
“明日……子时。”
字迹一闪而灭。
张岩站起身。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赶人,是约下次见面。
他最后看了眼那片正在缓慢修复的星轨,转身走向来时的阶梯。
脚下的浮石微微下沉,随即化作星尘,融入虚空。
他一步步走回星阶,每一步落下,身后就有一圈光晕荡开,像是在星海中划出痕迹。
走到第七级台阶时,他停下,回头看了眼。
整片星海依旧寂静,但不再死寂。
至少,有光在动。
他抬脚,踏上第八级。
台阶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鸣,像是某种回应。
他继续往上走。
星阶延伸至云端,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融入光芒之中。
星海深处,那团被他留在石头上的星尘,忽然轻轻跃起,追着他离开的方向,飘了三尺,又缓缓落下。
静静地浮在原地。
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