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哎？这就走了？”时无艳愣了，“合着闹半天，她就是来巡个逻？”

“不对。”白凝霜突然道，“她在后退的时候，脚步有一点迟疑。”

“你也看到了？”鸠羽幻点头，“她左脚落地时顿了一下，像是……不想走，又不得不走。”

“说明她对我们有兴趣。”张岩眼神一凝，“但她不敢靠近，尤其是……不敢靠近我。”

“因为你是男的？”时无艳脱口而出。

“闭嘴。”张岩低声警告，“这种事别点破。”

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过，但不能急。原书里雪儿的执念源于一段被背叛的感情，但具体细节已经模糊不清，只知道那个男人利用了她的信任，最后把她推上了祭坛，用来抽取音律本源。这事发生在三百年前，而她被困在这片鸣沙谷，日复一日听着过往回声，直到执念成灾。

但现在提这些，等于往伤口上撒盐。

“她刚才那一击，其实留了余地。”张岩回忆着音波轨迹，“明明可以震伤更多人，但她避开了要害，甚至连我的混沌护罩都没全力冲击。这是在试探，不是清场。”

“所以她是想交流？”东方七罪抬头，“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有办法开口。”张岩看着那根白色骨笛，“只是不愿意用语言。对她来说，词句太假，音乐才是真实。”

“那你能不能……也用音乐回应？”白凝霜问。

“不行。”张岩果断拒绝，“我现在用混沌之力模拟音律，等于在模仿她，反而会被视为侵犯。而且——”他顿了顿，“我没学过乐器，五音不全，真吹出来怕是能把人笑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时无艳摊手，“总不能天天在这儿站岗吧？”

“我不动。”张岩说，“但我可以让别人动。”

他看向东方七罪：“你刚才造寒雾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声音？”

“啊？”东方七罪一怔，“就……普通的风声？”

“不是。”鸠羽幻突然插话，“她释放寒气时，空气中有轻微共鸣，像是某种空灵调式。”

“对。”张岩点头，“你们每个人的能力发动时，都会产生独特的频率。风、冰、火、时间、空间……这些都不是静止的，它们有自己的‘声音’。而她听得见。”

“所以你是说……”白凝霜若有所思，“我们可以用能力本身跟她对话？”

“没错。”张岩道，“不用言语，不用灵识，就用最原始的力量波动，让她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想干什么。”

“可问题是——”时无艳皱眉，“我们怎么保证她说的不是‘滚远点’？”

“那就继续听。”张岩说，“听懂为止。”

他抬头望向沙丘，却发现雪儿已经不见了。

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骨笛残留的音痕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走了？”鸠羽空四处张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撤了？”

“没走远。”张岩蹲下身，手指插入沙中，“地下还有震动，频率和她骨笛一致，距离不超过三百丈。她在监听我们。”

“监听？”时无艳压低声音，“该不会下一秒就从地底下冒出来给我们来段夜曲吧？”

“有可能。”张岩站起身，“今晚谁都别睡死。轮流值守，两人一组，保持最低灵力输出，别制造多余波动。”

“那你呢？”白凝霜问。

“我守最后一班。”他说完，走到营地边缘，盘膝坐下，混沌鼎浮于肩头，缓缓旋转，释放出稳定气场。

其他人陆续回到位置。

时无艳一边舔着手上的伤口一边嘀咕：“你说她到底图啥？有这本事，躲这儿当山大王不挺好吗？非得跟咱们过不去。”

“她不是跟我们过不去。”白凝霜轻声道，“她是怕被人靠近。”

“怕？”时无艳嗤笑，“她刚才那一手，我都快吓出灵脉痉挛了，谁怕谁啊？”

“强者才最怕软肋。”张岩忽然开口，“她越厉害，就越清楚自己弱点在哪。一旦被人摸到痛处，崩溃起来比谁都快。”

这话落下，营地安静了几息。

风又起了，轻轻拂过沙面，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张岩闭上眼，却没有入定。

他在等。

等她再来。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因为她已经对他们产生了好奇。

而好奇，是打破执念的第一步。

两个小时后，地下震动再现。

这次更近，就在营地正下方。

张岩睁眼，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沙地缓缓隆起，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流沙中升起，如同月光下走出的幽魂。雪儿站在离他们十五丈外，骨笛垂在身侧，眼神依旧冰冷，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每一个人。

最后，目光落在张岩脸上。

张岩没动，也没说话。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块不会腐烂的石头。

两人对视良久。

终于，雪儿抬起骨笛，轻轻放在唇边。

这一次，她真的吹响了。

音符很短，只有一个。

“呜——”

低沉，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岩听出来了。

那不是攻击。

也不是警告。

那是……一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