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镜的警报还在尖啸,像根烧红的铁丝直往人脑子里钻。张岩没动,只是把混沌之气缓缓压向脚底沙地,一圈无形波纹自他站立处扩散开来,硬生生将那股刺耳频率压低了三成。
“耳朵堵住。”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石头上,“不是物理声波,是精神共振——别用灵识去探。”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远处一座沙丘顶部的流沙如水退般滑落,露出一道半圆形的石台。石台中央立着一人,白衣胜雪,长发垂腰,手里握着一根通体泛白的骨笛,指尖轻轻搭在吹口边缘。
没人看清她是何时出现的。
“操。”时无艳一把捂住耳朵,额头青筋跳了两下,“这谁啊?半夜站坟头练笛子?”
“别说话。”白凝霜低声道,冰晶弓已在掌心凝出,弓弦绷紧,“她听得到情绪。”
果然,那人影微微侧头,目光扫来。虽隔数十丈,众人却都觉得像是有根针扎进了太阳穴。鸠羽空闷哼一声,双剑横在胸前,风刃已开始自发旋转。
“音律类七级灵灾……”张岩心里默念,脑中闪过模糊记忆碎片,“雪儿,天籁化形,执念与男性有关……但现在不能提。”
他抬手示意全员后撤半步,自己往前踏了一小步,青鸾剑依旧背在身后,混沌之气护住周身,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屏障。
“我们没有恶意。”他说。
声音平直,不带起伏,也不含灵力波动。
那人没反应。
张岩又说了一遍,这次用了灵识传音,意念如细线般送出:“我们是为化解灵灾而来,无意冒犯。”
话刚传出去,对方骨笛轻抬,唇未动,一声短促笛音破空而出。
“嗡——”
音波撞上混沌护罩,像锤子敲钟,整片空气都在震颤。张岩脚下一滑,沙地裂开蛛网状缝隙,但他站着没倒。
其他人就没这么轻松了。
东方七罪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寒雾结界瞬间崩散;时无艳踉跄后退三步,火灵鞭差点脱手;鸠羽姐妹的风盾被撕开一道口子,气流乱窜,险些割伤自己。
“我靠!这是讲理能解决的事?”鸠羽空怒吼,“直接上啊!”
“闭嘴!”张岩喝断,“再出声就滚去后面趴着!”
他盯着沙丘上的身影,发现她的眼神根本不在战斗状态——那不是敌意,是警惕,是长期被惊扰后的本能戒备,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螺,你敲得越狠,它裹得越紧。
“她不是想打。”张岩低声对身边人说,“她在确认我们是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白凝霜问。
“会骗她、伤她、把她当工具的那种。”张岩没再多说,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别逼她出手,否则谁都扛不住。**
他收拢混沌之气,将护体屏障缩小至贴身三寸,然后慢慢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我没有武器”的动作。
雪儿依旧不动。
风停了,连沙粒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张岩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骨笛微抬。
他又停住。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十丈对峙,一个站得笔直,一个立得孤冷,像两座不会说话的雕像。
“你说她能听懂咱们说话吗?”时无艳小声嘀咕,“要不要比划点手势?比如‘我们请你吃饭’?”
“你饭盒里就一块干饼。”白凝霜冷冷道,“而且你现在开口就是挑衅。”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时无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又不是没见过灵灾,哪个不是见人就砍?她倒好,光站那儿放冷气,搞得我还真有点怕了。”
“怕就对了。”张岩忽然开口,“她越安静,越说明她在忍。刚才那一击只是警告,真要动手,我们现在已经在吐血了。”
正说着,沙丘上的雪儿动了。
她缓缓抬起骨笛,贴到唇边。
没有吹响。
只是那样静静地举着,像在等什么。
“她在观察节奏。”鸠羽幻突然说,“我们在场六个人,呼吸频率各不相同。她可能在判断谁是主导者,谁是附和者。”
“那你猜她看出来了吗?”时无艳问。
“早就看出来了。”张岩盯着那根骨笛,“从我开口第一句就知道是谁领队。现在的问题是——她接不接受这个结果。”
话音未落,骨笛终于落下。
一声极低的音符响起,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一记心跳。
紧接着,六道透明音波呈扇形铺开,直扑营地而来。
“防御!”张岩暴喝。
白凝霜立刻射出三支冰箭,在空中交织成网;鸠羽姐妹联手撑起双风壁障;东方七罪强忍头痛,再次凝聚寒雾;时无艳甩出火灵鞭,缠住地面形成环形阻隔。
音波撞上防线。
冰网瞬间炸裂,碎屑四溅;风盾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响,边缘开始扭曲;寒雾被震成乱流,反扑向东方七罪,让她当场喷出一口血;火灵鞭剧烈抖动,时无艳虎口崩裂,差点松手。
只有张岩站着没动。
他用混沌之气将音波导入地下,沙地像煮沸般翻涌,最终在十丈外炸出一个深坑。
“威力至少是刚才三倍。”他抹了把额角汗,“不是攻击我们,是在测试底线。”
“测你大爷。”时无艳骂道,“再测一次我非得尿裤子不可。”
“她想知道我们有没有还手的意思。”张岩沉声说,“刚才那一波,如果有人反击,她就会认定我们是敌人。”
“所以咱们就得一直挨打?”鸠羽空咬牙,“凭什么?”
“因为你打不过。”张岩直视他,“她的音律法则专克群体协作。你越想配合,她越容易找到共振点把你掀翻。不信你试试看。”
鸠羽空瞪眼,还想说什么,被鸠羽幻一把拉住。
“哥,他说得对。”鸠羽幻盯着沙丘,“你看她出手的节奏——每次都是在我们即将形成合击前的零点三息发动,刚好卡在力量叠加的临界点。这不是巧合,是精准计算。”
“也就是说……”白凝霜眯眼,“她不仅能感知情绪,还能预判战术?”
“不止。”张岩摇头,“她是靠‘听’来理解世界的。我们的动作、灵力流动、甚至心跳间隔,对她来说都是可解析的信号。在这种环境下硬拼,等于蒙着眼跟聋子比画画。”
“那现在怎么办?”东方七罪小声问,脸色苍白。
“等。”张岩说,“让她先出牌。我们只防不攻,态度摆明了再说。”
他重新站定,双手垂下,不再做任何防御姿态,只让混沌之气在体内循环,维持基本护体。
沙丘上,雪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