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笑,也没反驳,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冰晶弓。
张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裂隙。
越靠近,那种时间错乱的感觉就越明显。他感觉自己像是同时经历了好几个瞬间:左脚落地、右脚抬起、风吹脸颊、心跳加速……这些本该有序发生的动作,全挤在同一帧里,搞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咬牙挺住,把手贴在裂隙表面。
触感不像玻璃,也不像水,倒像是摸到了一块正在震动的金属板。指尖传来一阵麻意,顺着经脉往上传。他立刻运转《混沌本源经》,将那股异样能量导入丹田,用混沌之气中和掉。
有效。
说明这玩意儿虽然邪门,但仍在规则范围内。不是不可理解的神迹,而是一种高阶法则失控的表现。既然是法则问题,那就还有操作空间。
他收回手,看了眼身后。
白凝霜站在岩壁阴影下,身影笔直,目光未移。她没说话,但他知道她在等一个信号。
他点了点头,抬脚跨入裂隙。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白凝霜发出的。
是他自己。
仿佛身体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又要开始了,是不是?每次看到别人困在回忆里,你就忍不住想伸手,好像你能救所有人。可你连自己都没救得了。
他没理会。
一步踏出,整个人消失在金光之中。
裂隙外,风沙悄然停歇。
白凝霜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扭曲的空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弓的弦。她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出来。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转身离开。
沙谷恢复寂静。
唯有那层时间裂隙静静悬浮,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张岩站在塔前的沙地上,眼前的一切与镜中所见分毫不差。残塔、灰天、红衣女子。她又一次从地上站起来,后退,跪下,伸手呼喊。
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他绕到她侧面,试图看清她的脸。可每当他靠近,视野就会模糊一瞬,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闪了几下雪花。等画面恢复,她又回到了起点,重新开始。
“这地方有防窥机制。”他在心里嘀咕,“不让看脸,说明这张脸很重要。要么是我不想看见的,要么是她不想被人看见。”
他退后几步,盘腿坐下,掏出虚空镜再次查看。这次镜面显示的信息多了些:
【目标状态:深度执念锁定】
【时间流速:外部1秒 ≈内部37秒】
【核心记忆片段:未能阻止某人坠塔】
【警告:非持有时空灵根者,停留超限时将被同步卷入循环】
“还挺智能。”他啧了一声,“连说明书都配好了。”
他收起镜子,闭上眼,开始调动问心之力——那是他作为穿越者的特殊能力,能让他安全进入灵灾的精神世界而不被反噬。虽然现在还没正式解锁这功能的名字,但他隐约感觉到体内有种力量,专门用来处理这种“别人走不出来的心结”。
就像系统自带的杀毒软件,专治各种精神病毒。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那女人。
这一次,他没有绕行,而是径直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双眼。
就在视线交汇的刹那,周围的景象猛然一震。
沙地消失了。
天空裂开了。
残塔化作碎片向后飞退,像是被倒放的电影。
他感觉自己被拽进了某个漩涡,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哭泣的、呐喊的、低语的,全是同一个女人的声线,只是情绪各异。
最后一刻,他看见她的脸。
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当他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完好的古塔顶层。
阳光正好,风吹檐铃叮当作响。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正拾级而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栏杆——那里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望归楼**。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人会出现在楼梯口,笑着叫她一声“阿艳”,然后被她拉住手腕,带到栏边看风景。他们会聊起未来,说起婚期,许下永不分离的诺言。可就在那一刻,地面会突然震动,塔身开裂,那人为了护她坠下高台,再也没能回来。
而她,从此困在这一天,一遍遍重演,不肯接受他已经死去的事实。
张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他不仅要面对她的执念,还要面对一个问题: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你是选择让她记住真相,还是让她永远活在那个还没出事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