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烬翎皱眉沉声道:“他若真想顾暄死,当初在杀阵外,顾暄逼迫他拿刀抵着自己心口时,为何不动手?”
“是啊。”叶顺兮抬眼,碧瞳静静地望向她,“你与他相处时日不算短,应当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叶南扶是什么样的人?
与看似淡然随和不在意、实则极度念旧重感情的叶顺兮截然不同,叶南扶一直是个相当理智的人,他似乎从来不会有发疯与不顾后果的时候。
殷烬翎想起那年。
终南山的竹林细雨中,她踮起脚尖,在他颊边落下那个轻柔的吻,正要退开时,竹伞陡然从他手中滑落,随即一双手用力抱紧了她,他低下头,冰凉的唇带着雨水,无比凶狠猛烈地回应了她。
那时候她才明白,叶南扶其实比她还要不舍,还要眷恋这场逍遥人间的大梦。
但直至二人在幽都山外的冰原分别,他都未曾说过一句挽留之辞,因为知道她不会留下,迟早会回幽都山接任祭司。
他就是这样,过分通透的同时,又极端理性,以至于有时候让人觉得冷漠又疏离,但倘若能撕开他这层外表,扑面而来的,是沉静理智之下一颗炽热滚烫的心。
殷烬翎静默良久,道:“我还是相信他。”
叶顺兮眼眸里多了几分笑意,他指了指信纸,道:“那你觉得,这是真是假?”
“我认为,顾子夜确实是死了。”殷烬翎道,“我在往生界,看到了叶南扶为其修建的巨大陵墓。”
她补充道:“那墓单是封土堆便有丘陵那般高,内部构造极其复杂,叶南扶没有灵力,不能用术法,光凭他个人的力量,要修建这么一座大墓,起码得耗费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若不是亲眼见证,确信了顾子夜的死亡,他何必耗费这么多心力去修墓。”
叶顺兮点头赞同:“以我对顾子夜的了解,他若还活着,这两千多年我绝不能过得这般安稳。”
“但话说回来,若不是顾子夜,我确实想不到,还有谁能让阿述在还没等到我的情况下,就心甘情愿地离开归墟宫。”
殷烬翎沉吟了半晌,忽然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剑,在叶顺兮疑惑的目光中,对着自己的手心划了一道。
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涌出,叶顺兮见状一皱眉,正要叫人去取药过来,殷烬翎却连忙抬手制止了他,示意他看自己手掌。
擦去血迹后,只见手心处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不出片刻便完好如初,连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种恢复速度,叶顺兮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忽又停住了,看着殷烬翎欲言又止。
“你和阿述……原来已经进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殷烬翎不解地挠头。
“乘黄与伴侣结血契,能共享其生命力,这就是乘黄乘之寿二千的传说由来。他没告诉过你?”
“啊??”
殷烬翎大惊失色,她只是在先前打斗中偶然发现自己有了极强的恢复力,猜测是叶南扶悄悄做了什么,万万没想到,这个居然是自己死乞白赖求来的!
她想起那会儿从落魂渊掉入冥界时,叶南扶现了原身来救她,她软磨硬泡地想要骑到他背上增寿,他一开始说什么也不同意,后来不知是被她缠得没了脾气还是怎么,最终还是让她骑上了,随后她就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也不知道寿元加没加上。
不是,原来这个只能给伴侣啊!!
我去,不早说!
那她当时的行为,跟求亲有什么区别啊!!
“所以,你与阿述的伴侣血契怎么了?”
殷烬翎听了,眉头忍不住抽了抽,虽说结了血契是事实,但这样水灵灵地说出来,她实在有点招架不住。
“我觉得,他既然是自愿走的,现下十有八九并没受到拘束,他若成心不想回来,君上派再多人搜寻只怕也无济于事。”
她摊开残留着血迹的手掌:“修复伤口的生命力都是出自他身上,他应该能察觉到我受伤了,我再多划些伤,他便会以为我遭遇危险,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他主动回来。”
叶顺兮听罢,举手发表免责声明:“行是行,但阿述回来之后你要与他说清楚,招是你想出来的,刀也是你自己划的,我既没有逼迫也没有加害过你,不然他一准要跟我急。”
殷烬翎有些哭笑不得,点了头。
“说起来——”叶顺兮看了过来,目光揶揄,“你们这个伴侣血契是何时结的?阿述怎么如今成了亲都不知会我一声。”
殷烬翎听得顿时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她好像得了一种听到“伴侣血契”几个字眉毛就会直跳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