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那则悬赏通告!
所以骆绎自然认为殷烬翎是来找楼传雪的,或许他自己也正是为此而来。
骆绎为了养家,是冲着悬赏来的;殷烬翎素有穷鬼之名,一度要靠写画本子才能维持生计,此事天璇人尽皆知,按理说她应该也是奔着仙盟的悬赏而来,但显然骆绎并不这么认为。
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秋渡呢?她为何会在此?
先前讨论救援封荀一行人时,话题曾数次歪到楼传雪的行踪上,而且从他们的话中也能看出来,秋渡和唐轲都对楼传雪可能的行迹路线十分了解。
也就是说,他们也是为了楼传雪而来的。
所谓的“临时有事从仙盟大会离开”,或许就是此事。
秋渡去仙盟大会之前曾同她说过,此次仙盟大会是临时会议,只有仙道七门的掌门参与,秋渡正是代表天璇掌门去的。可唐轲的青城山并不属于仙道七门,秋渡其实没道理在这次昆仑的仙盟大会遇见唐轲。
所以秋渡与唐轲很可能并非偶然遇见,而是特意聚到一起的,两人的目的都是楼传雪。
那么秋渡为何要向她隐瞒?尤其是在她表明自己是与楼心月一同来找寻楼传雪之后,既然目标一致,为何还要遮遮掩掩?
秋渡又是为何要找楼传雪?
“唐掌门是两百多年前出任务认识的。”
……
“我在酆都城里足足待过一年有余,这地方熟得就跟天璇门后山似的,那时你还搁学堂里识字呢。”
……
秋渡曾在一次外出任务中受了重伤,此后在门内休养了好几年,当时是一个男子将浑身是血的她抱回来。
……
两百多年前,酆都妖王出世,祸乱一方,仙盟折损仙家不知凡几,后楼传雪到此,与仙盟派来的另一位仙家联手与妖王缠斗数月之久,最终将妖王斩杀。
就是这样!
师姐修为出众,早早便是天璇下一任掌门的人选,寻常的任务怎会教她重伤至此?
只可能是,酆都妖王。
难怪……
难怪与楼传雪一同斩杀妖王的另一位仙家,没有听说仙盟大加封赏,也从来没有相关消息流传出。
是啊,师姐会隐瞒我的事,从来只与那个男子有关。
想明白这一点后,很多先前没发现的细节,如今都有了全然不同的意义。
楼传雪出事后,柯老六不愿师姐再与之过多牵扯,将其指派去代替掌门参加仙盟大会,可师姐最终还是悄悄来了这里。
师姐在接到封荀的求援讯息后,思及封荀是仙盟派来捉拿楼传雪的,担心封荀所谓的“遇险”是与楼传雪城内发生了交战,故而不敢冒然入城救援,只在离酆都较近的青城山等待,希望封荀回讯息弄清楚城内情况后再行动。
其后她从我口中知晓了城内情况,甚至可能看了师门交流区,知道封荀等人已平安回到师门,如今只身一人进酆都,是确认了楼传雪就藏身于酆都内。
还有骆师兄也是……
骆师兄来时没见到师姐,又以为我是知情人,是受师姐之托,前来寻找楼传雪的,所以肯定是偷跑出来,如今事情败露,则难免要承受柯老六的怒火。
还有唐掌门……
唐掌门的青城山离酆都如此近,很难不卷入两百年前事件当中,他必是知晓一切前因后果的,说不定还曾与师姐他们并肩作战过。
——外面就交给你了。
如今看来,这意思或许是……
——找到他的事由我来,而在外面查清楚事情真相、替楼传雪翻案的事,就交给你了。
而唐轲答:“秋姑娘放心。”
-
山洞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唐轲身上,唐轲低下头,垂着眼,盯着自己靴子上的一处细小的裂缝看了良久。
在他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时,殷烬翎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她也不急着催唐轲,等到他平复了心境,自然会给出答案。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秋姑娘原先嘱咐我莫要让你知晓时,我就觉得难办,实在是不太会扯谎。”
“既然殷姑娘都已经猜到了,我再隐瞒下去也毫无意义,事后秋姑娘若问起责来,还麻烦替我说道一二。”
殷烬翎点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与唐掌门无关。”
唐轲深吸了口气,圆润的脸上一改原先的和善,显出几分落寞来。
“我与阿雪是自幼相识。”
-
唐轲与楼传雪的初识,在距今两千三百四十八年前的一个冬日。
那天的青城山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风雪未歇,时年十六岁的唐轲便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上练剑。
他的父亲、青城山唐氏一族的年轻家主,六年前在岷山围杀凶兽蜚时不幸殒命,一同前去的二十二位族人无一生还,蜀中最为煊赫的修仙世家就这样一夕败落。
祖父至今都难以接受这个噩耗,尽管仙盟派去的人也伤亡惨重,但他近乎偏执地认为,合作猎杀凶兽一事,实乃仙盟削弱世家实力的阴谋。为此,祖父曾数度上昆仑讨要说法,还打算召集多个在岷山一役中痛失亲友的修仙世家共聚青城山,商议对付仙盟的大计。
而唐轲,作为唐家下一代仅存的血脉,重振家族的重担,在他睁眼听到噩耗的那一刻,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年仅十岁的他肩头。
六年来,他一刻也不敢懈怠,任凭是风霜雨雪,还是严寒酷暑,他都一律以挥动长剑的姿态,迎来清晨的第一抹朝阳。
但今日厚重的积雪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阻碍,几次险些维持不住身形,堪堪练完三个剑招,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这套剑法太低阶了。”
唐轲闻言只觉得分外刺耳,立时皱起了眉,收了剑式,循声回头望去。
透过风雪间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少年,云白色的衣衫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几片轻盈的雪乘着冷风缓缓飘转,久久地流连在少年肩头。
唐轲毫不客气地出声呛道:“低阶?敢问你练的又是哪路高深的剑术?”
少年迷惑地眨眨眼:“我练的就是这套剑法啊,不然我怎么知道的?我都已经练了十年了,才发觉一些招式过于低阶,作为入门尚可,之后就不适宜再练了。”
唐轲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少年继续道:“还有,以你当下的基础,在这么厚的雪里是练不好剑招的,最好先练稳重心,等到学过一些轻身的术法,再考虑雪地或树梢上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