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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最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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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凌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唐墨池将早餐一样样摆在小桌板上——白粥、水煮蛋、几片全麦面包,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今天感觉怎么样?”唐墨池问,声音很轻。

凌曜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唐墨池脸上。他的眼神比昨天更平静了些,虽然眼底还有疲惫,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层已经薄了许多。

“还好。”他说,顿了顿,又补充,“腿还是疼。”

“阿米尔说,今天可以开始尝试在平行杠里走两步。”唐墨池把勺子递给他,“慢慢来。”

凌曜接过勺子,手指碰到唐墨池的指尖,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他开始喝粥,动作很慢,但每一口都认真。

唐墨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也拿起一片面包。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在桌面上移动,空气里有粥的米香和面包的麦香。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轻不重,三下,礼貌而克制。

唐墨池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面包。凌曜的勺子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请进。”唐墨池说。

门被推开。

周景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失随和。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还有一束包装素雅的白色百合。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关切,又不显得过分热络。

“墨池。”他先看向唐墨池,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转向病床,“凌先生,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从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他走进病房,将果篮和花束放在窗边的柜子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百合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果篮里芒果和木瓜的甜香。

唐墨池站起身:“景明,你怎么……”

“我昨天到的加德满都。”周景明转过身,笑容依旧,“处理一些项目上的事,正好听说凌先生在这里住院,就过来看看。”他走到病床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凌先生,感觉怎么样?”

凌曜看着他。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微妙。阳光依旧明亮,但温度似乎降了几度。凌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唐墨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还好。”凌曜说,声音很平,“谢谢。”

两个字,客气而疏离。

周景明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这冷淡的回应。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整洁的病床、窗边的轮椅、床头柜上唐墨池的手机和充电器、地上唐墨池的行李箱。然后他看向唐墨池,眼神里带着询问。

“墨池,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关于‘听见世界’项目,有些细节想和你当面确认。”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事宜。但唐墨池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谈话。

他看向凌曜。

凌曜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粥,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但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收紧。

“好。”唐墨池说,“楼下有家咖啡馆,我们去那里谈。”

周景明微笑:“好。”

唐墨池走到病床边,轻声说:“我很快回来。”

凌曜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唐墨池拿起外套,和周景明一起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病房里的光线和空气。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更浓,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电梯下行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周景明站在唐墨池身侧,透过电梯门的反光看着他。唐墨池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坚定。

“你瘦了。”周景明忽然说。

唐墨池看向他:“还好。”

“照顾病人很辛苦。”周景明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尤其是凌先生这样的伤。”

电梯门开了。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轮椅的护士、提着行李的家属、坐在长椅上等待的病人。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消毒水、药味、汗味、食物的味道。阳光从玻璃大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咖啡馆在医院对面,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道。两人穿过马路,推开玻璃门。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客人,空气里有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牛奶的甜腻。靠窗的位置空着,唐墨池走过去坐下,周景明坐在他对面。

服务员过来点单。周景明要了一杯美式,唐墨池要了柠檬水。

“你以前不喝咖啡的。”周景明说。

“现在也不怎么喝。”唐墨池说,“晚上要陪夜,不能睡不好。”

周景明看着他,眼神复杂。服务员很快端来饮品,玻璃杯里的柠檬片浮在清水上,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周景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深蓝色的硬质封面,烫金的UNESCO标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他将文件夹推到唐墨池面前。

“这是‘听见世界’项目的完整计划书。”周景明说,声音平稳而清晰,“我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事务处的负责人谈了三次,他们非常认可你的音乐理念和创作能力。这个项目的核心是用音乐连接不同文化,尤其是那些濒临消失的少数民族音乐传统。我们会组建一支跨国团队,深入喜马拉雅山区、亚马逊雨林、非洲草原、北极圈……采集最原始的声景,然后由你主导,创作一套融合性的交响组曲。”

他顿了顿,翻开计划书的第一页。

“项目周期两年,预算充足。演出场地包括巴黎爱乐大厅、纽约卡内基音乐厅、维也纳金色大厅……全球巡演至少三十场。媒体合作方是BBC和National Geographic,纪录片团队会全程跟拍。”他抬起头,看着唐墨池,“墨池,这是我为你争取到的最好机会。它能给你一直追求的、有意义的安稳和高度。”

唐墨池的手指放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触感光滑微凉。他没有翻开,只是看着那个金色的标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里轻柔的爵士钢琴声,还有远处柜台咖啡机蒸汽喷出的嘶嘶声。

“凌曜的世界充满风险和不稳定。”周景明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次是侥幸,只是腿骨折。下次呢?悬崖、雪崩、深海、荒漠……他的职业就是在和死神跳舞。你难道要一直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每天等着电话,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唐墨池抬起眼睛。

周景明的表情很诚恳,甚至可以说是真挚。他的眼神里没有攻击性,只有关切和担忧,像一个真正为朋友着想的人。

“墨池,我知道你爱他。”周景明说,声音更轻了,“但爱不是一切。爱不能当饭吃,不能给你安全感,不能给你未来。凌曜能给什么?一次次的离别,一次次的等待,一次次的担惊受怕。就算这次他康复了,以后呢?他还会继续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还会继续把自己置于险境。而你,只能在这里等。”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计划书的封面。

“但这个项目不一样。它能给你事业上真正的突破,国际声誉、艺术地位、稳定的创作环境、有意义的作品。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我能给你一个成熟稳重的承诺。只要你选择这个项目,选择我规划的未来,我会提供一切支持。不仅仅是资金和人脉,还有陪伴、理解、安稳的生活。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一起旅行,一起去那些美丽而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安心创作,不用担心谁会突然消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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