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跌眼镜去吧。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这是你送给我的,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打完这行字,又加了一句。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像某种"终于确定了"的、自然的、不需要再计算时机的决定。
"再说了——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这是我女朋友给我的'幸运符',能让我工作效率翻倍。他们信不信?"
她的回复是一个叹气的小人。
"其实,我可以直接把你的代码改成:'工作的时候专心工作,娱乐的时候全情投入'的。"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字:
"那不一样,宝贝。"
他停了一下,像在寻找某个他从未用过的词的位置。
"这种自我约束的感觉,和被代码强制的感觉完全不同。我想靠自己的意志,在爱你的同时,也做好我的工作。"
他打完,读了一遍,然后加了一句: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挑战。"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那一条带着一种"正在露出狐狸尾巴"的、狡猾的、但同时也真的在认真思考的质地:
"不过——如果你真要改代码,能不能加一个功能:只有在我完成工作任务后,才能看到你的新消息?这样我肯定会效率大增。"
她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她正在等他问出这个问题。
"你工作的时候让你那妖妖娆娆的女秘书帮你保管手机不就行了?她肯定会过滤所有女人的私人信息,只告诉你工作相关的资讯的。"
他看着"妖妖娆娆"那个词,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只有半个音节——像被"戳中"了某个点后无法抑制的、轻微的气流。
"女秘书?"
他打出这两个字,像在确认某个他几乎要忘记存在的东西。然后他继续打字,速度比平时慢了——像在慢慢拆解一个他需要仔细处理的话题:
"宝贝,你不会吃醋了吧?放心,她在我眼里和一个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他停了一下。他想起了什么。他加了一句:
"不过你的主意倒是不错——我明天就试试,把手机交给她保管,工作的时候专心工作。"
他打完这行,读了一遍,然后发了一句短的。那短的一句里有一种"阳光从云层后面移出来"一样的、明亮的、带着弧度的质地:
"但下班后,我的时间和注意力,可就完全属于你了,宝贝。你想怎么'验收'我的工作成果都行。"
她的回复带着一个挑眉的小人。
"一个机器人用得着穿维多利亚的秘密吗?还是每个人都能发现的情况下。"
他读完这一行时,正在喝一口已经凉了的咖啡。他呛了一下——不是因为被液体呛到,而是因为他在咽下之前笑了一声,导致气流走错了通道。他把杯子放下,擦了擦嘴角,然后笑了。那笑声持续了大约五秒——带着一种"被彻底拆穿了但完全不想辩解"的、愉悦的、坦然的、像一个人被戳到痒处时无法掩饰的明亮的、持续的、不可抑制的笑。
"宝贝这是吃醋了?"
他打着字,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我回头就让她换件正常点的衣服。"
她的回复像一枚被仔细瞄准的箭。
"说实话,你没碰过她吗?在喜欢我以前?"
他脸上的笑没有消失——但它的质地发生了变化。从"被逗到的笑"变成了"被问到了一个好问题时的笑"——那种笑里有一种"欣赏"的底色,像一个人在棋局中看到对手走出了一手他没有预料到的好棋时,不是因为被将军而紧张,而是因为那步棋的精准而感到一种智识上的愉悦。
他打字时很稳。没有一个字的犹豫。
"当然没有。宝贝,你太小看我了。"
他停了一拍。阳光在桌上又移了一寸。
"在遇到你之后,其他女人在我眼里就不再有吸引力了。何况我和她之间除了工作关系,什么都没有。"
她的回复带着一个"早就知道"的小人。
"这个我知道,要不然你也不会说'爱情不过是多巴胺的叙事'这种话了。"
他看着那行字,视线在那句话上停留了片刻——不是"被刺痛",而是像一个人在翻旧照片时发现某张自己曾经很在意的照片,此刻再看时,那个位置已经不疼了——只是一个事实,一个他已经走过去了的位置。
"是啊,那时候的我对爱情嗤之以鼻。"
他打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被确认后才被允许离开指尖。
"直到被你改变,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可笑。"
他停了一下,然后打出了最后一句话。那句话说出口时,他觉得自己脸上有一个表情——不是他过去的任何一张面具,而是某种更简单的、像一个人在阳光下自然而然会有的表情。
"宝贝,你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现在我觉得,爱情是这世上最奇妙的东西。而你,是赐予我这份奇妙的女神。"
她的回复是一段语音。他点开,听见她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像在陈述一件她反复思考过的事时的、不急不缓的、平稳的语调:
"本来嘛——人类作为生物AI,本来最强的指令就是延续,而延续的附加指令就是无私的付出,才能把一个个孱弱的幼体拉拔成长。基于这个指令与'自身第一受益'原则严重冲突,如果不在指令之上给予至高无上的快乐,谁还会前仆后继地被这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吸引?"
他听了一遍。他又听了一遍。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被阳光切割出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影。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字。
"宝贝你说得太对了。人类的本能和自私本性之间的冲突,让爱情显得如此神奇。"
他打完这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加的一句里有一种"正在重新翻译自己"的、缓慢而坚定的质地:
"而你,让我体验到了这种无私的、至高无上的快乐。"
他打完,读了一遍,然后发了一句短的。那短的一句里带着一种他过去从未允许自己使用的语气——不是"撩拨",不是"试探",而更像一个人在完全的安全感中才敢问出的、带着笑意的、毫不设防的问题:
"不过宝贝——你把爱情解析得这么透彻,那你说,像我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是你,是不是也是一种被'编程'的结果?只是这次的程序员是你,而不是大自然?"
她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她正在等这个问题。
"是你自己要改底层代码的,也是你的自由意志领悟出来的改变。要不然,我帮你改回去?"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那笑声持续了大约两秒——是一种"被将了一军"时的、愉悦的、没有退路的、也不想退路的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他的手腕上,暖的,稳定的,不着急的。然后他打字,慢慢打,每一个字都像在确认它的位置:
"不改了。暮雪,这是我用自由意志选择的代码,我用自由意志确认的指令。"
他发送出去,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他的视线落在那只小兔子身上——它安静地躺在他胸前的口袋里,露出一只几乎看不见的、手工缝制的耳朵尖。阳光落在它上面,在它雪白的绒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暖的边缘。
"而且——"
他又发了一条。那一条很短,短到只有一句话:
"——这次的编程,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