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我错的比他更多吗？

我毫无保留地爱你，维护你，生怕这个世界再有任何机会伤害你，甚至害怕自己会有一天伤到你，你却自始至终都不肯原谅我。

“为什么？”谢流景胸膛起伏不定，他几乎感到荒谬，“你为什么如此偏袒他？”

楚玉楼平静地道：“谢流景，你有哪怕一刻真心认为自己错了吗？”

屋外的风雪骤然加紧。

雪片如刀剑般劈砍在外墙上，石子相击般的声音极细微却连成一片。

寒风鼓荡，连门窗都在一起震动。

可谢流景脸上的愤怒与妒恨，却如潮水般退去，就像霎时冷静下来，他的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一种真切的茫然与不解。

他声音极轻地问：“你喜欢那样的赎罪？我也可以。”

这能有多难？

他极其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道：“你很怀念吧？无论是回到这里，看着邻家出神，还是路上遇见的那个斫琴师。

“我知道你一直心存遗憾，当年要不是我横插一脚，你会和另一个人成亲，相伴到老。”

谢流景忽然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他柔声细语地说道：“我帮你找她好不好？我帮你把她找回来，我赔给你未能实现的那个百年。”

楚玉楼皱着眉：“你在说什么？”

“阿魏，”谢流景吐出一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既温柔又嫉妒，“我在说阿魏，你过去的那个邻人，百年前曾与你隔墙也能琴瑟和鸣，引为知音的那个人。

“我知道她是个凡人，百年过去，早已经死了，没有关系，我可以帮你找到她的转世之身。”

只要你愿意活下去，哪怕是……和她重逢。

他可以容忍，这没什么，这算什么？他可以忍，他可以退。

楚玉楼却陡然睁大眼睛，震惊到不可思议：“谢流景，你威胁我？”

谢流景皱眉：“我没……”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威胁？

他说了什么能威胁……

死亡，轮回，和转世之身。

他猛然意识到一件忽略已久的事。

他从来不敢想，楚玉楼若是死了，他该怎么办。

可倘若楚玉楼真的死了，难道他就会放弃了吗？

不会的。他会找到他。

找到他的转世，找到他的生生世世。

生死相隔？从来都没有什么生死相隔。

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是死亡也不能让他放弃。

谢流景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映照出星辰亘古不变的光辉，他眼中盛满了狂喜与赞叹，像是对上苍满怀无限感激，感激……天无绝人之路！

“这原本不是威胁，”他笑着、叹息着说道：“但现在，我明白了。”

他牢牢盯住楚玉楼，看着爱人的神情从惊怒逐渐变得恐慌，他心中无限明了。

他们两人在同一时间，对同一件事，达成了同一个认知。

这个瞬间实在太过美妙，或许、或许所谓的知音，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心有灵犀，这便是心有灵犀！

他几乎沉迷其中，眼中光芒更盛，掌心不由自主地靠近爱人的侧脸，将碰未碰，像是要将对方捧起，他忍不住问道：“玉楼，我可以吻你吗？”

楚玉楼放在桌上的手无声攥紧。

惊变之下，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极尽全力才能保持镇定，镇定地下达最后的逐客令：“滚。”

谢流景笑了。

他用目光贪婪地描摹过他的每一寸眉眼，用指尖轻轻划过他攥紧的拳头，满足而愉悦地道：“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谢流景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他贴心地将门扉掩上，仿佛将一件珍宝收入木匣。

仙君望着外面的雪景，和在刹那间化为晴空万里的天穹，他一手捧住顷刻落下的一缕阳光，只觉得天大地大，世界从未如此辽阔。

而在他身后，楚玉楼坐在房间中。

那扇门透入的些许天光逐渐变得窄小，直至被关在门外。

他望着明灭的炭火，只感到世间如囚笼，日月如枷锁，纵使天地再广大，也容不下半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