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爷!”
陈嘉煜闯进书房,满面焦急。
陈翰书正与另一名大儒对谈,听到这声动静,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那名大儒见他慌张而来,不由得抚着白须,皱眉道:“嘉煜,你都已经过了束发的年纪,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
陈嘉煜连忙朝他行礼:“见过赵公。”
随后,他来不及寒暄什么,立刻又转向陈翰书,急道:“小爷爷,楚先生被皇宫的人带走了!”
陈翰书神色惊动,被称为赵公的大儒则不悦道:“你这孩子,说话没头没尾,楚先生又是谁?”
“嘉煜!”陈翰书一听这话,脸色又变,抬起手想要制止陈嘉煜,可终究不及少年嘴快。
“楚先生是楚靖文,是靖文先生啊!”陈嘉煜急切道。
大儒抚须的动作一下顿住,脸上的神色似有愣怔,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眼中缓缓升起亮色:“你是说,百年前开国的那位靖文先生,重新入世了?”
他很快喜笑颜开,又转头向陈翰书抱怨:“你们祖孙二人,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不向书院透露?”
陈翰书眼神凝重起来,他勉强一笑:“楚先生……意在隐居,大隐于市。”
“诶,”大儒微微后仰,颇不认同,“似靖文先生这样文可定国的饱学之士,正应该大展宏图,若非当年他拒官回乡,祖皇晚年之时,兴许也就……”
大儒长叹一声,却没有多言,转而顾及眼前:“如今,他既入了皇庭,便已在朝局之内,嗯……好啊,好!”
他手握长须,眼中精光闪动,愈想愈是欣喜,又想到楚靖文是被皇家带走,更是深感迫切。
他急道:“翰书,快快传书给我院门人,靖文先生岂能受皇权胁迫,做那皇帝的家臣、私臣?让他们务必将楚先生争取过来,入主中枢,以为文脉之首!”
陈翰书的眉头皱得更紧,陈嘉煜也隐约感到不妙。
少年语带征询和担忧:“小爷爷……”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是,倘若不借助书院的力量,他要怎么才能和皇庭抗争,保护楚先生?
思及此,陈嘉煜心中不由暗恼。
先是谢流景,后是皇宫,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楚先生辛劳受苦一生,只是想安度最后一段平静的日子,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不肯放过他?
最后,陈翰书阖上眼,轻声道:“我会去联络书院门人,但楚先生此番入宫,未必没有自己的打算,还是得先问一问,再说拉拢与否。”
陈嘉煜听罢,忽然一愣。
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有谢流景那个疯子盯着,谁来都不可能强行将楚先生带走。
莫非是他主动涉险?
这毕竟,也不是没有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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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连走了十几天。
车外的风一日寒过一日,路面也越来越平整、宽阔。
“先生,我们快到了。”小皇帝在他面前恭谨道。
少年帝王谦卑地低着头,恰好遮住眼中难以自抑的野望与兴奋。
楚玉楼并未看向他,一阵风卷起车窗上所挂的帘布,皇宫巍峨的高墙印入眼中,带着无尽的威严,俯瞰着地上渺小的人影。
“哦,”他轻声应道:“到了啊。”
这等龙潭虎穴般的囚笼,倒也不是头一回踏入。
在很久以前,本朝尚未建立时,他辅佐祖皇在乱世之中开辟功业。
群雄逐鹿,四方割据,然而在战况最为激烈之时,却遭草原异族大举入侵。
值此之际,本应停战联手,共御外敌,然而另一方割据势力,却点名要求楚靖文亲身为质,才肯结盟。
那时,所有人都说此番恐怕有去无回,对方是要借着外患,除掉他这颗眼中钉。
祖皇怒不可遏,甚至想要斩杀前来谈判的使者。
纷乱的营帐中,楚玉楼起身,劝服了主公,自愿投入敌营,被囚于监牢数月。
时间过得太久,那几个月的经历他几乎已经遗忘了,只有其中一天,格外特别。
那是一个夜晚,敌营大牢潮湿阴暗,唯有一扇小窗能漏下一点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