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8.

眼见画面中那位店主在犹豫后，终于是缓慢地挪动步伐，靠近了被扔出来的氧气瓶，艾舒了口气：“没问题了。”

对话的节奏已经被宁不换掌握。很少有人能在和他交流后不潜移默化地顺着他的意思走。

向导的安抚能力并不只对哨兵生效，普通人也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他当做值得信赖的对象。加上富有技巧的话术，在其余的哨兵赶来之前，宁不换就已经成功解了围，让最先抵达的队员带着店主撤离。

但这反倒更让艾疑惑了。

这次行动确实算不上十分危险，目前为止，宁不换的处理也非常到位，按照现在情况来看，根本不会发展到失控的地步。

到底能发生什么让这位S级的哨兵在短时间内超过了阈值，以至于波及到其他和他链接的哨兵？

她下意识又往前走了一步，试图距离现场更近，以防错过细节。

她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段记忆在现场看不出任何端倪，可能并不是因为她观察不到位，而是因为……意外并不是发生于这个现场。

在一个毫无征兆的瞬间，宁不还的五感突然短暂的全部失灵。目不可见，耳不能闻，整个人像是进入了一团悬浮的黑洞之中，随后某种尖锐的刺痛像是凿向太阳穴的冰锥般骤然出现。

作为这段记忆的接收方，艾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滚倒在地面上。林皓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得匆忙三两步赶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左臂：“…怎么？”

他只来得及问到一半，那种精神方面受到的冲击就顺着哨兵和他的链接爬了过来。

林皓一：“......”好的现在他知道了。

在短暂的剧痛之后，传来的是一种更加恐怖的衰竭感。林皓一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下意识伸出精神末梢，顺着刚刚和艾建立的链接层层缠绕上去，疯狂加固。

“不是我……！”艾咬牙，“是宁不还的链接！他的链接断了！”

林皓一这才勉强从那种恐惧中缓过神来：“链接…断了？”

艾的脸色没比他好多少，反手牢牢抓住了他，眼睛却闭上了：“是令作我出事了……原来是他那边先出的事！”

难怪。难怪在这么一个即将成功的援救行动中，宁不还竟然会失控。

但……如果是令作我那边先出的事，白塔不可能在时间线上毫无所觉。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白塔认为在宁不还出事的这段时间里，令作我状态无虞。

但艾此时已经无暇思考。

这是宁不还直接灌注他脑海的记忆片段，此时艾的感知与宁不还同步。在他所构建的链接网中，除去那数个临时结合的哨兵，某条最稳固、最长久的通道此时却在寸寸崩裂。

饶是宁不还，在这时候也有些乱了方寸。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强行终止了和现场哨兵的链接，将所有的余裕都放在了远在D区的令作我身上。

然而越是同步，衰竭的痛苦就越发强烈，宁不欢踉踉跄跄地扶着墙走了数步，弯腰喘息。

“队长！”有哨兵想来扶他，被宁不还挥手要求先带人离开。他有黑尘，想要脱身自然容易。反倒是有哨兵留下会更让他分心。

林皓一此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深度结合的哨兵和向导，若有一方遭受重大冲击或是死亡，造成结合断裂，另一方也会遭受极大的痛苦。恐怕宁不还失控的真正原因是令作我在D区遭受了重创。

他看看画面中的宁不还，又看向身边的艾，意识到她正在同步感受这种烈火焚身般的痛楚。

奇怪，自己刚刚明明也有感觉，为什么现在却……？

下一刻，他的疑惑就有了答案——艾反手就把他从记忆里踢了出去。

林皓一：“……”

这次踢得可比送他离开精神图景的时候粗暴多了。恐怕艾这时候也难以分神照顾这些细节。

一阵高处坠落的失重感袭来，林皓一猛的从沙发上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去查看艾的情况。

两人的手还牵着，链接却被哨兵单方面临时切断了。

林皓一猜到她把自己踢出来，是不想让他也被迫同步那种结合断裂的剧痛，咬牙切齿起来：“不是让我来帮忙的吗？”

像是回应他的话，双目紧闭的艾眼球微微颤动，在林皓一震惊的注视下，突然放出了屏障，稀里哗啦地将沙发前的小茶几整个掀翻，一路在地板上犁出深深的痕迹，直到把书桌也撞裂了半个角，才在那两盆仙人球前堪堪停下。

“靠。”

林皓一惊呆了。这要是继续下去，等艾恢复意识，恐怕整层宿舍都要被她拆的差不多了。

他喃喃道：“总不至于是让我在这上面帮忙吧。”

他控制哨兵吗，真的假的。

身侧的艾双眉紧锁，额角都渗出汗来，像是被噩梦魇了一般下意识扑腾。林皓一大脑放空了片刻，认命地翻身扣住她手腕：“你可别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