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

灼热的空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尽管感受不到温度，却可以用肉眼捕捉到空气的扭曲。

建筑已经破损大半，最开始的爆炸造成近三分之一楼层的外墙被崩坏，除此之外，整栋大楼都在不可避免的缓缓倾斜。

林皓一被过于真实的第一视角震住了。同样是压缩能源泄露造成的事故，眼前这副景象看起来...比艾当时的直播的救灾现场要严重的多。

“事故本身倒是不复杂。”艾很镇定，甚至抬手摸了一下角落里跃动的火苗，确认了两人在这是完全的旁观者：“最开始只是由财物引起的纠纷，两伙人多次产生矛盾。其中一人是做餐饮生意的，存在违规使用燃气的情况。”

“被另一伙人举报后，店面被要求整改，餐馆面临罚款，并且要长时间停业，再次加深了仇恨。”

“更要命的是整改后的线路也并不合规，和楼内的压缩能源存在冲突。闭门歇业期间，举报他的人再次上门催债并聚众闹事，双方打了起来，导致店内电路出现问题，燃气泄露并被点燃，最终波及了压缩能源。”

“听起来很严重。”林皓一说。

“燃气还算好了，压缩能源太难解决。”艾说，“我之前应该有演示过，这东西有附着性，点燃后会把所有东西都烧到熔化，所以通常都是低温避火储存。燃气和压缩能源同时泄漏的话，要烧到地老天荒去。”

“所以那时候白塔直接派了宁不还来？”林皓一问道，“但他不是向导吗？”

“白塔需要身体素质够强的高级哨兵进入火场，但高级哨兵在这种条件下也很容易受到刺激失控，让能同步进入的宁不还带队是最好的选择。”

林皓一记得艾说过，宁不还出事后不久，令作我也宣告失踪。他当时人在D区，有人推断他是因为向导死亡造成了极大影响，在任务中出现了意外，导致失联。

如果当时令作我在的话，事情会不会有其他结局？他远在千里之外的D区，忽然察觉到和自己向导相连的精神末梢断裂，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一切都无从得知了。

626.

在这段记忆中，重复出现的要素是火光，浓烟，以及耳边通讯器里回荡的实时指令。艾凝神观察着，一时间也并没有什么发现。

视野虽然混乱，但她能判断出整个队伍在有序推进。一部分哨兵分散到其他区域进行救助，另一部分则在试图扑灭明火，避免压缩能源二次燃烧。

如果直接看难以捕捉到信息，不如试着反向推导一下....宁不还担心她会在看完记忆后情绪不稳，这里面隐藏的信息最有可能就是和他失控的幕后推手有关。

……但艾又记得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宁不还试图在老司令的办公室中寻找信息。他自己似乎也并不确定究竟是谁对他下的手？

通讯器中传来声音。有哨兵找到了被困在现场的受灾群众。宁不还闻声赶去。就在他经过一个转角之时，不远处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与他相连的一众哨兵同时受到刺激，精神波动起来。宁不还皱眉安抚，脚步不停，一边赶往原先的方向，一边在频道中询问：“出什么事了？”

“是管道中残留的压缩能源。”耳麦中传来队友的回答。

尽管在他们进入之前已经中断了这片区域压缩能源的供给，并在外侧抽离楼内原先贮存的部分，但因为时间太短，想来并没有完全处理干净。

“地图里面标出的区域，注意绕行。”宁不还在浓烟中压低上半身，“小型飞行器，外骨骼，新型轿车，这些店都有用到压缩能源。哨兵注意自己的状态，如果有异常，立即退至安全区域……”

他话还没说完，频道里传来一声厉喝：“把刀放下！”

宁不还：“？”

原来是火场里餐厅的店主趁着其他人意识不清的时候，居然想趁机摸走对方带来的欠条原件。不想那人却也还有部分行动能力，纠缠中被前来营救的哨兵抓个正着，店主一时情急，刀子都掏出来了。

哨兵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容易脾气暴躁，本打算以力服人；但眼看情况要发展到见血，也难免有些迟疑。

饭店老板的理智几乎崩盘——如今店也烧了，还闹出这么大的事故，他也不知道往后日子要怎么过，干脆拉着这帮人一起完蛋，省的家人日后再受牵连。宁不还赶到现场时，已经发展到了持刀挟持人质，不允许白塔进行救援的地步。

这餐厅本就是火源地，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正在整改，中断了天然气和压缩能源的供应，残留部分不多，里面的人才没有被当场炸死。

但现在看来，太有精神也不是什么好事。

627.

隔着闪烁不定的光源和四处飘散的浓烟，艾无法太清楚地看到餐厅内几人的面容。林皓一小声问：“会是这几个人导致...的吗？”

“不太可能。”

浓烟中闪过几道杂乱的亮光，是店主在情绪崩溃下毫无章法地挥刀。他看起来已经有些缺氧，不再发出先前那种嘶哑的喊叫，只是走投无路地威胁哨兵不要靠近。

“他看起来只是普通人。”艾说，“再过几分钟，他自己就会没有力气了。”

最先抵达的哨兵按照宁不还的指示，没有轻举妄动，保持了一定距离，以防进一步刺激店主的情绪。

他们在进入时携带了面罩和氧气瓶，能坚持更久，却也难以喊话交流。想要处理这样的劫持事件就十分棘手。

宁不还赶到时，还清醒着的店主已经把店内剩下的几名被困人员都挪到了自己身边，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麻痹弹已经准备好了。”哨兵低声说，“只要您下令。”

“……不。”宁不换却像是拿定了主意，在抬手摘下自己面罩的同时，问邵斌要来备用的氧气瓶，远远的朝持刀的店主丢了过去。

“窒息而死是非常痛苦的。远比你想象的要痛苦的多。”他的声音在摘下面罩后终于清楚的传到了对方耳中，“那是氧气瓶。拿了它，你还能比边上那些人多活一段时间，不算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