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好吧。”她扯出一个笑,“下次再约。”
相懿航已经低下头,继续揉他的肩膀。
王璇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贺康乐看着那群女生走远,又看看相懿航,啧啧两声:“航哥,你也太不给面子了。王璇诶!年级第一!长得那么漂亮,多少人追她你知道吗?”
相懿航没理他。
贺康乐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不会真看上那个转学生了吧?叫什么来着……白星河?”
相懿航揉肩膀的手顿了一下。
贺康乐眼尖,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顿时兴奋起来:“卧槽!真的啊?!我就说嘛!你今天跑去高三(1)班给人撑腰,放学又一个人在篮球场发呆——原来是在等人?”
“闭嘴。”
“我不闭!”贺康乐死皮赖脸地凑得更近,“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看上她什么?那女生我见过,长得是挺好看,跟朵小白花似的。但那种乖乖女,成绩好,不惹事,跟你根本不是一路人。”
相懿航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
半晌,他忽然开口:“她不一样。”
“不一样?”贺康乐挑眉,“哪儿不一样?”
相懿航没回答。
“她不一样。”他又说了一遍。
贺康乐看着他,忽然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行吧。”他站起来,“那你自己在这儿等。我们去玩了。”
相懿航没理他。
贺康乐走了两步,又回头:“哎,航哥,提醒你一句——那种女生,不好追。你要真想追,得换种方式。别跟平时似的,把人吓跑了。”
相懿航抬起眼皮看他。
贺康乐耸耸肩,转身走了。
篮球场又安静下来。
夕阳更低了,把整片球场染成暖橙色。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
相懿航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贺康乐刚才发来的消息——白星河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她坐在教室里,低着头看书,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捡起篮球,继续投篮。
起跳,出手,球进。
一遍又一遍。
直到夕阳沉下去,直到操场上亮起路灯。
下午的阳光收敛了灼热,变得温和慵懒。
放学铃声早已响过,校园里的人声鼎沸渐渐散去成几缕余音。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可能的重逢,白星河特意选择了离高三(1)班和后门最远的前门离开学校,绕了一个巨大的圈走向家。
然而,当那个熟悉的站牌影影绰绰出现在林荫道的尽头时,白星河脚步猛地一顿。
广告灯箱旁,一道几乎要融入阴影里的、高大修长的身影斜倚在那里。
低着头,碎银发被风吹得散乱。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猩红光点的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是她故意绕道也要避开的人。
白星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退进旁边的小卖部。
但迟了。
倚在灯箱上的相懿航像是有所感应,倏地抬起了头。
两道视线——隔着初夏傍晚逐渐稠密的空气,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烟灰被他随意弹落。他掐灭了烟头,顺手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动作利落得像在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
没有任何迟疑或言语,相懿航拔腿便朝她走来。步伐不快,却充满一锤定音的压迫感。
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斜射的阳光遮去大半。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皮革和他自身难以驱散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罩住。
“你家住哪?”
他开口,声音是惯有的低沉直接,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简单的查户口。
白星河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显然对这沉默不悦。
“我问你家住哪。”
声调微微下沉,透出显而易见的不耐。
白星河深吸一口气。
“西城区。望春路。”
相懿航的眉头立刻拧成了深深的川字,那双灰眸里闪过一丝几乎称得上是惊讶的情绪。
“那么远?你昨天自己走回去的?!”
语气里的不可思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清晰可辨。
白星河偏过头,没否认。
答案显而易见。
夕阳的金红余晖透过枝叶间隙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抿了抿薄唇,视线扫过她单薄的身体和平静的、显得格外倔强的侧脸轮廓。
下一秒,他猛地一抬下巴,指向路边——
“上车。”
白星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辆线条极其嚣张流畅、涂装着哑光金属灰的高级跑车,像一头蛰伏在路边的钢铁猛兽,正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她瞳孔微缩,愕然看回他:“不——”
“选。”
他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眼神笃定强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要么,现在上车。”
“要么,”他看着似乎想后退的白星河,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眼神更沉了几分,“我现在就跟在你后面,看着你走回西城区。”
夕阳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
公交站的广告灯箱开始亮起七彩的幻光,投射在相懿航那张混合着少年锐气与成熟压迫感的英俊面容上。
白星河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的额发和干净的校服衣角。
她握紧了书包带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白。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
引擎低沉轰鸣乍起!
那辆钢铁猛兽般的跑车如同苏醒的怪兽,发出了低沉震耳的咆哮!
相懿航拉开驾驶座的门,并没有立刻上车。他一手扶着车门,转头,彻底面向她。
傍晚昏黄的、带着燥热的阳光与车漆冰冷的金属光泽交织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不真实的迷幻与锋锐。
“白星河。”
隔着几步的距离,发动机低沉咆哮的背景音掩盖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入她的耳膜。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那句,声音不大,却足以斩断所有退路。
“我这是在命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