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懿航站在她面前,逆着光。夕阳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边,银灰色的短发染上暖色。他穿着那件黑色T恤,肩上搭着校服外套。嘴角的淤青在夕阳下不那么明显了,眼尾的创可贴也换了新的。
他看着她。
她站在梧桐树下,小小的一个人。夕阳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她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睛又清又亮。
“钥匙还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车钥匙,递给他。
相懿航低头看着那枚钥匙,又抬头看她。
“不是说送出去的东西从不往回拿?”
“那是你说的。”白星河说,“我没答应。”
相懿航愣了一下,笑了。
“白星河,”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
白星河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她说,“我只是来还钥匙。”
“还完了?”
“还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白星河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她的书包带子。
她被迫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消毒药水和阳光的气息。
“白星河。”他叫她。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夕阳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
“今天那句话,不是开玩笑的。”
“哪句?”
“放学别走那条路。”他说,“不安全。”
“为什么提醒我?”
他没回答。
白星河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很多东西。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我知道了。”她说,“放手。”
他没放。
“还有,”他说,“医务室那句话,也不是开玩笑的。”
白星河皱眉。
“你的命跟我的命拴在一起了。”他一字一顿,“我认真的。”
白星河看着他,三秒后,她开口:
“相懿航。”
“嗯?”
“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吗?”
他挑眉。
“尊重就是,”她说,“别人说不的时候,你要听。”
相懿航盯着她。
她也盯着他,毫不退让。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风吹过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
相懿航忽然松开手。
“行。”他说,“我听。”
白星河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夕阳把他整个人都染成暖橙色。他看着她,嘴角弯着一点笑。
“白星河。”
她没说话。
“明天见。”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很远,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她把手伸进口袋,空的,钥匙已经还给他了。
但她总觉得,口袋里还沉沉的。
“航哥!”
贺康乐风风火火地带着两三个男生和几个打扮靓丽的女生闯进了他的领地,打断了这片短暂的孤寂。
贺康乐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到他旁边的椅子扶手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拍皮球?无聊死了!走啊航哥!老地方,新开的那家赛车主题酒吧,听说气氛炸裂!正好,哥几个带了几个妹子一起去……嗨一晚上?”
他挤眉弄眼地瞟了瞟身后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女生。
相懿航没抬眼。
他拧紧矿泉水瓶盖,随手把没喝完的水放在一边。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划过下颌线,滴在黑色T恤上。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银灰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不去。”
嗓音带着运动后的低哑,混着惯有的不耐。
“啧!”贺康乐夸张地一拍大腿,斜睨着他,试探地揶揄,“行啊航哥,最近修身养性了?还是……改口味了?”
他凑近点,笑得一脸贼兮兮:“你不去,那帮妞儿可失望了!她们最想见的人可是你呀。别告诉我你是要去找那位冰山校花周倩谈心?”
相懿航这才抬起眼皮,懒散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关你屁事。”
贺康乐被这眼神冻得一缩脖子,但嘴贱的毛病改不了,嘿嘿笑着往后仰了仰:“行行行,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身后那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化着精致淡妆的女生往前迈了一步。她穿着校服裙,裙摆明显改短了一截,露出一双白皙的长腿。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和相懿航很熟稔的样子。
“航哥,一起呗?人多热闹。”
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甜美。
是王璇。高三年级第一,成绩好,长得漂亮,家里也有钱。据说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但她看上的,是眼前这个浑身是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银发少年。
相懿航连眼皮都没抬。
“不去。”
王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往前又走了一步,语气更软了:“航哥,你一个人多无聊啊。我们就去坐坐,喝点东西,不喝酒。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尾音上扬,带着撒娇的意味。
旁边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贺康乐吹了声口哨:“哟,王大学霸亲自出马,航哥你给个面子呗?”
相懿航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王璇。
阳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左眉骨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嘴角的淤青还没完全消,衬得那张脸又野又痞。但他的眼睛很冷,灰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说,”他一字一顿,“不、去。”
王璇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那种眼神,不是看女生的眼神,是看路边的石头、脚下的草的眼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