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人……打听到一些风声。他初中不是在咱们市念的……在江临那边,闯过天大的祸!据说因为别人几句挑衅,差点把对方打到终身残疾!家里硬砸了一个天文数字才用‘青少年冲动行为’勉强按下去……”
他看到白星河低垂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剧烈颤动了一下,心里一沉。
“而且,他爸……起家的底子不干净。现在明面上是做房地产生意,背地里……”他做了个讳莫如深的手势,眼神里是实打实的惊惧,“反正很复杂,很不安全。白同学,你跟他沾上关系,后患无穷。”
白星河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紧紧攥住了那只磨砂笔杆:“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从唇间溢出,依旧平静,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
周廷轩见她似乎听进去了,这才带着一丝忧色和如释重负,转身离开。
白星河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
三楼正对下来的就是篮球场。
喧闹嘈杂,男生们在球场上奔跑呼喊。
只有最角落那个偏僻的半场,有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高大的银发身影独自站在篮筐下。
起跳,投篮——动作流畅标准得近乎教科书。篮球精准入网。
但落地瞬间,他投球的那边肩膀明显僵硬了一瞬,眉头蹙起,嘴角下意识地抽了一下,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痛楚。
他烦躁地甩了甩手臂,像是想把疼痛甩掉。随即暴躁地几下就扯掉了身上的黑色校服外套,狠狠掼在地上。
只穿着那件贴身的纯黑短袖T恤。
轻薄贴合的布料勾勒出少年精悍而具爆发力的身形线条。阳光下,后肩那片透过布料晕开的、边缘青紫的深色淤痕,虽然模糊不清,却像烙印般闯入白星河的视野。
是……在江堤边撞伤的地方?还是……别的什么?
他捡起滚远的球,没有再投篮。只是有些沉默地走回球场边的长椅,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起头灌了几大口。
汗湿的银发贴在额角,颈线拉出凛冽的弧度。仰起的侧脸在阳光切割下棱角分明,带着一种疲惫又桀骜不驯的孤狼气息。阳光落在那块碍眼的淤青和嘴角还未消的伤上,像嘲讽的战利品。
白星河看着他。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隔着玻璃窗,隔着九月的阳光和蝉鸣。
她看见他放下水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那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肩膀。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那个姿势。
她忽然想起昨晚暴雨里,他单膝点地,强撑着不倒下。
又想起医务室里,他蹲下来看她膝盖的样子。
她垂下眼,继续整理笔记。
窗外,篮球场上又安静下来。
相懿航坐在长椅上,没有动,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三层楼,东侧,第一扇窗。
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因为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了,很淡,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捡起篮球,继续投篮。
教室里,白星河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
徐木槿凑过来,小声问:“星河,你没事吧?周倩太过分了!”
“没事。”
“那个相懿航……他怎么来了?”徐木槿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他居然帮你!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白星河没说话,她把手伸进口袋,那枚钥匙还在。
她攥着它,看向窗外。
篮球场上,那个银发的身影还在投篮。起跳,出手,球进。一遍又一遍。
她垂下眼。
放学铃响了。
白星河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星河,我们一起走吧?”徐木槿凑过来。
“你先走。”白星河说,“我还有点事。”
徐木槿疑惑地看着她,但还是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白星河走出教室。
她没有走前门,也没有走后门。
她走到操场边,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
夕阳西斜,把整片操场染成暖橙色。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但那个偏僻的半场已经空了。
她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我?”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意外的沙哑。
白星河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