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一甩，烂布条被扔进旁边的颜料桶，溅起几点凝固的油彩。

……

妈妈又做了一个书包。

旧的彻底烂了，妈妈连夜用一块藏青色的旧布料，踩缝纫机轧了个新的。针脚细密，很丑，但结实。

白星河背着它走进校门。

至于那五千块钱，她仔细叠好，塞在校服内侧的口袋里。她想找个机会，若是能遇见，就还给他。

九月骄阳似火。

江城一中新校区门口人流如织。白星河捏着崭新的学生证，站在人群里，微微蹙眉。地图在她手里像抽象画，路标也看不明白。

“找不到地方了？”

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响起。徐木槿跑过来，利落的短发衬着明艳的笑脸。她一把拉起白星河的手腕：“典礼在东操场，跟我来，我也正要过去。”她边走边自我介绍，“我叫徐木槿，木槿花的槿。”

白星河被她拽着往前走。

穿过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崭新的塑胶跑道上，新生三三两两聚拢。

突然——

地面隐隐震动。低沉的引擎咆哮由远及近。

眨眼间，五六辆重型机车冲上操场边缘的跑道，像撕开布帛的刀锋！

“啊——！”

人群爆发出短促惊叫，随即瞬间被更狂热的尖叫淹没！

“是飞车队！航神！”

“相懿航！帅炸了啊啊啊！”

领头那辆猩红的哈雷戴维森上，一道身影凌厉得像劈开阳光的闪电。

银灰色短发在风中恣意飞扬。他穿着黑色工装裤，上身一件简单的白T恤，勾勒出精悍的肩背线条。眉眼深邃，左眉骨一道旧疤，衬得那张脸又野又痞。

他猛地一拧油门，机车轰然长啸，原地甩尾划出完美弧线。身后五辆机车如配合默契的狼群，瞬间包围了操场中心一片区域——里面全是惊魂未定又激动尖叫的女生。

“天啊他在看我！”

“要死了要死了！”

白星河皱眉：“学校不管？”

“管？”徐木槿凑近她耳边，语速飞快，“知道为啥新教学楼修这么快？为啥寝室空调制冷能冻西瓜？操场塑胶跟新的一样？”她朝那辆哈雷抬了抬下巴，“最大金主家的活祖宗，就在那儿。”

她盯着领头的银发少年，压低声音：“那个最帅的，就是江城首富相氏集团唯一的太子爷——相懿航。抽烟喝酒打架逃课泡吧，样样精通。偏偏学校对他永远‘下次注意’。”

机群甩尾激起的烟尘里，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航神啊啊啊——！”

徐木槿拽着白星河往后退两步：“新实验楼是他爸签字建的，校长见他们都得鞠躬。”她指向操场边崭新的空调外机，“那些，全是他家捐的。只要他不烧教学楼，横行操场算什么？”

包围圈中心骤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口哨。

银发少年单脚支地，指尖懒懒抵着太阳穴。他目光穿透烟尘，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然后定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他眯了眯眼。

人群缝隙里，一个穿旧校服的女生站在那儿。很娇小，很安静。周围所有人都在尖叫，就她皱着眉，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阳光打在她脸上。肤色白得像瓷，墨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眉眼干净得不像话，眼尾却带着一丝清冷的弧度。

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女生中间，她像一株误入凡尘的水仙。

相懿航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右眼倏地一眨。银灰色睫毛切割阳光，唇角扯出锋利的弧度。

“他对我眨眼了——！！！”

“放屁明明是对我！”

旁边两个女生歇斯底里地推搡起来。

白星河平静地抽出被徐木槿攥红的手腕。

她认出他了。

昨晚暴雨里那个银发少年。那个被围殴、被威胁、最后把五千块塞给她的“少爷”。

她下意识摸了摸校服内侧的口袋。钱还在。

包围圈中心，那辆猩红的哈雷动了。

相懿航单手插袋下了车。黑色工装裤裹着修长有力的腿，每一步都踏着无形的聚光灯。人群像摩西分海般唰地裂开通道，所有目光痴迷地钉在他身上。

他视若无睹，灰眸只锁定一点——

白星河。

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那群亢奋的女生才真正看清这个被航神盯上的女孩。

霎时间，吸气声此起彼伏。

阳光下，她安静地站在那儿，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周围所有的喧嚣和色彩，到了她身边都自动褪成灰白。

相懿航微微俯身。

属于他的气息强势入侵——机车皮革、淡淡烟草，还有一丝消毒药水的味道。他唇角弯着玩世不恭的弧度，声音却刻意放缓，带着金属般的磁性：

“重新认识一下。我，相懿航。”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高三三班，艺术生，体育生。”艺术生三个字被他念得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