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们纷纷恍然大悟:“对对,就像上周咱看的那个情节,嘿嘿。”
“唉!看来还是离得近比较方便啊!”埃弗斯叹道,其他几人乐呵呵安慰着他再坚持几天看看。
下午放学,埃弗斯看见不远处的莱茵,本想靠过去,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挡住莱茵,那人帽檐压得很低,齐肩的红棕色乱发从外套领口翘起,像学校围墙的铁丝网圈。那人牵着莱茵往前走几步,侧过身撇他一眼,那双墨绿色的眼珠藏着猛禽的狠戾。
埃弗斯怔住,他迟疑片刻,还是慢吞吞跟过去,只不过保持了百米开外的距离,走到一半路程却停住脚步,用力踹开路上的一块石子,散漫地往回走去。
星期五
下午的诗朗诵活动挤掉了无聊的课程,同学们早在上午就躁动不安,心思早已飞出教室,班级导师面色黑沉,拍桌子的声音令人担心讲台的生命安全。
毕业班那群人更不用多说,有些一毕业就进入工厂,或像埃弗斯拥有一技之长的同学,听不听课已经无所谓。有些想着考进好一点的学院,只能顶着恼人的噪音埋头苦读。
炎炎夏日的体育活动课,埃弗斯带着他的追随者们“巡视”几圈,依旧不见莱茵身影,问她同班同学,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不知道跑去哪个角落写作业吧。”“她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这种毫无价值的回应。
临近下课时分,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树后的阴凉地,就如同学们所说,脚边放着书包,腿上垫着作业本。埃弗斯一喜,随后夹杂着怒气问她:“就这么不想见我?躲着我干什么?”
对面女孩惊愕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珠化解了空气中弥漫的燥热:“你还好吗?我明明一直都在这里乘凉……你下午的诗歌朗诵稿准备好了吗?我能看看吗?”
她像是没注意到埃弗斯身后起哄挪揄的几人,轻笑着抬眼看向他。
埃弗斯心中泛起小小的得意,他语气好起来:“当然,我可是要拿到名次,找你兑换奖励的,现在能告诉我奖励是什么吧?”
“等你拿奖了再和你说也不迟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埃弗斯几乎没见过她笑,大脑都快停止运转了,虽然平常也不怎么用。
下课铃响起,她像一股风轻盈地回到班级队伍里,留下他们几个在原地大惊小怪。埃弗斯盯着她的背影,不禁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莱茵走出几十步,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噗嗤”笑出来。
憋笑真幸苦。
但她一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就想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下午的诗朗诵会,一定会让埃弗斯,不,是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礼堂里,埃弗斯站在讲台中央,手里拿着晦涩难读的诗篇,正在大声朗读。底下笑声三三两两,老师不时挥手制止。
没读几句话,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僵在原地,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右眼皮开始抽动,脸色从红变青。
“呃……老师,我……”
全校注视下,他猛地捂住腹部,一种可怕的声音从他肚子里传出。
下一秒,他真的没能撑住。
裤脚染上一片细思恐极的深色,脚边液体横流,台下的惊叫此起彼伏,前排的学生们跳起来往后退去,现场的老师们怎么喊都没有用,主持人当场脸色惨白,忍着恶心喊人抬埃弗斯走。
有人忍不住笑了,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与厌恶的窃窃私语。
“天哪他拉裤子了!”
“好恶心……呕。”
“……疯了吧,谁还敢跟他坐一起啊!”
托同学们的福,莱茵坐在视野最差的最后一排,她在大家都起身围观时稍稍皱了下眉,露出一副与其他人别无二致的嫌弃表情。欣赏了一会这混乱的场景,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悄悄起身打开礼堂门口一条缝,灵巧地钻出来。
夏天本就易挥发气味,这座破旧学馆的礼堂更是年事已高,能装下三个年级和全体老师的人数,已经很不容易了,埃弗斯的“内馅”在这种密闭小空间里会发酵成什么样,她都不敢想象。莱茵先一步回到教室,数着时间计算。
很快,她就看到三五成群的同学们跑出礼堂,没过多久,混乱的人群鱼跃而出。
莱茵从没想过自己在学校能笑的这么畅快,她回想着台上埃弗斯的样子,心里一阵轻松雀跃。
她没想到时间居然和她控制的分毫不差,效果也是那样惊艳众人。
果然还是自己来解决问题比较好!
莱茵瞄到有人趁乱跑出校门口,干脆也背起包混入其中。再不走那股惊艳的味道也要散发过来了。
那天下午,巷口的瓦楞铁皮被阳光照的刺眼。安德和科林靠着砖墙。两人一个手插工装裤兜里,一个手拎沉沉的包,里面鼓鼓囊囊,也不知装了什么。
安德咬着牙看着路口,手里攥着一截铁棍。
“你确定那小子今天还会来?”
“他已经连续跟了三天。”科林靠着巷口的墙,冷冷地说,“若不是昨天莱茵还在场,我早动手了。”
安德的脸色沉下来,眼角抽动了一下:“你准备从哪下手?”
“我会敲碎他的膝盖。”科林侧头看他,“你呢?”
“我打肋骨,再磕碎他几颗牙,那张臭嘴说那些恶心的话,不想要了。别打头……头骨碎了不好糊弄。”
科林挑眉:“看来我们少见的在暴力解决这方面达成一致。”
“她才十三。”安德低声说,“要是晚一步,她怎么办?”
他声音有些哑,指节发白地攥紧了棍子。
科林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风吹过窄巷,两人都安静下来,像两头正在压低身形的猎豹。
又过了十几分钟,巷子口路过两道声音:“太恶心了……那个三年级的埃弗斯,居然就这么在礼堂上发作了!”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这都控制不住……”
“好像是吃坏肚子了吧,老师们都抬他去医务室了,但真的好恶心啊。”
“别说了,我不想回忆那个味道,太可怕了,感觉比我祖母放发霉的烂馅饼还臭。”
“这么一说,他那样子还真的像个烂馅饼,哈哈哈哈哈!”
安德:“……”
科林:“……”
空气寂静了一瞬。
待那阵脚步声渐行渐远,科林慢慢转过头,看向安德。
“你动手了?”她问。
“没有。”安德眉头紧皱:“你?”
“这可能吗。”
两人一齐陷入沉默。
良久,科林抬手捋了捋头发,似笑非笑:“看来有个人比我们手还快。”
莱茵很意外安德今天比她回来的早,科林来给她这个月维修店的兼职工钱。晚饭已经做好了,莱茵自然地放下书包盛汤。
“你今天还好吗?怎么放学这么早?”安德试探道。
“一切正常。”莱茵眼珠一转,忽地笑起来:“今天在诗朗诵会上,有个三年级的学生‘露馅了’,校内乱成一锅粥,所以我们就自主放学了。”
“那真是太好了。”科林爽朗的笑起来。安德捂住嘴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
在这之后,埃弗斯从“校队主力手”,“毕业就进职业队”的印象,变成了“那个在全校人面前‘露馅’的那个”。
有人私下里给他起外号“烂馅饼”,防止埃弗斯知道在讨论他,找他们进行一些非言语无限制辩论赛。
有人午餐带的是馅饼,都要被调侃一句,唤起大家嗅觉深刻的不妙回忆,没办法,毕竟加大剂量的效果实在惊艳。
埃弗斯的队友在那天之后,表面上依旧喊他队长,训练完就跑的没影。像是害怕被熏到臭味。
原先和他一起去破工厂喝酒玩耍的那些伙伴们,不知何时也离他远去了,还会带头叫他最不想听见的那个外号,带的大家一顿哄笑。
他本想和之前一样挥起拳头冲过去,但是刚扭头怒视那群混蛋,得到的却是更加激烈的倒彩声。
于是埃弗斯除了板球队的训练,其他时间都不会进入学校,后来在他的强烈要求下退出了校队,再也没进入这所可恶的学馆。
在之后,有人说埃弗斯在西区三街附近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断了一条小腿骨,两根肋骨,和七颗牙齿。
很快,在他的反复要求下,他的家人同意搬到乡下去修养,远离了这个带给他心灵上巨大创伤的地方。
那一年的毕业班很是痛苦,因为往年的毕业照要求都是在礼堂拍的,但是有个同学刚踏进礼堂,就看见讲台中央可疑的深黄色痕迹,尖叫着跑出去。
摄影师看大家都为此苦着一张脸,只好站在室外拍,热烈的阳光让大家都睁不开眼,于是那一届的毕业照拍的比以往更丑。
以及,本次“露馅”事件的间接受害者们还有:由于接连两次活动,都以不可抗力原因出现或大或小的事故,街区初馆之后就再没办过任何活动,此消息一出,令学生们哀叹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