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部员们跃跃欲试和感谢的眼神的护送下,莱茵去中庭闲逛。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位绯冕裔夫人有没有冲大家笑,这当然是她编的,好不容易有个活动时间,她才懒得接待人呢。莱茵把胸口别着的身份铭牌取下,随意放进口袋里。
克罗夫特学院的中庭建在主楼中心,穹顶是典雅的弧形钢骨结构,透明玻璃将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滤下来,像结婚式新娘带的头纱。四周是环形廊柱,石壁上嵌着花卉浮雕,地面则是交错铺设的黑白石砖,擦得发亮。
长椅围着一座干净的喷泉摆放,水声细细,掩住了远处人群的喧哗。平日是教师路过时短暂停留的场所,如今庆典正在进行,反倒显得少有人来。只有莉塔一个人歪坐在长椅上,抱着一只纸杯,望着洒进来的光线发呆,裙摆不讲规矩地压皱了一角。
莱茵走上前去并排坐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莉塔闻声抬头,见是莱茵,眉眼放松下来:
“拜托,一堆家长围着我问东问西,好像我是什么学监署的员工似的,‘入学分数多少’、‘我家孩子能不能申请育成计划’,我女儿明年要不要选社团啊’,‘你觉得生物部好还是文学社好’……我又不是教务主任。”她扣着纸杯边缘,“而且都是些不懂规矩的,求人办事连基本的态度都不会摆。”
“你不是社交达人嘛,这可不像我们的莉塔部长。”莱茵乐道。
莉塔哼了一声,歪头看她:“我也不能什么人都搭理吧?有些人说句好听话都不利索,万一事没办成还要反过来骂我呢,浪费时间。”
她突然想到什么:“你不在你的展位上待着,怎么跑到这儿来啦?我要向学生会举报你偷懒。”
“那么你最好说清楚,你是怎么发现我跑到这里偷懒的。”莱茵只觉好笑,伸腿踢踢莉塔的漆皮鞋。
“反正他们问起,我就说找你商量事情。”她嘴一撇,假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我就说找学生会有事好了。”莱茵眯着眼感受着午后的温暖。
两人无言地在这个高压学院下,享受着难得的宁静,片刻后,莉塔起身:“我先回活动厅啦,不然有人路过就要发现我偷懒了。”
莱茵也不知道去哪,索性跟着她一块儿去了。
莉塔带着她躲到角落坐着,活动厅人很多,今天是学院庆典,有很多同学特地换上礼服,莉塔看着他们不禁感叹:“好不容易有个能穿礼服的机会,却要求学生会都穿校服。”她打开随身的小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调整她头发上的花色丝带。
门口有些嘈杂,欧兰穿着一身白色晨礼服挽着一个淡粉色长裙的女孩走进活动厅,两人举止亲密,像是认识很久似的。
“谁啊这是。”
“嗯……是我们宣传部的卡罗拉,她也负责这次活动厅的布置。”莉塔回忆道。
卡罗拉贴近欧兰说了些什么,引得欧兰那双紫碧玺一样的双眼,像是被松油浸润过一样闪亮,在他那张锋利而柔美的脸上更显光彩。
“别这么震惊,亲爱的,欧兰对他每个女伴都这样,只要把他哄高兴了就行。”莉塔注意到莱茵欲言又止的表情,低声说:“卡罗拉有福咯,能够近距离观赏这张脸,哈哈!”
“莉塔想要的话也可以做到……”
“别,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忍的,我才不伺候他这脾气。再说了他除了脸能给我带来什么?欧兰才不会投资我家的罐头厂呢!”莉塔连连摆手。
门又被推开,全场气氛好像凝固下来,不只是屏气凝神的压抑,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的期待。
达芙妮款款走来,她穿着一条拿坡里黄的复古长裙,那裙子像一把坠着厚重繁复蕾丝边的伞,骨白的脖颈缠绕着几圈金丝项链,锁骨凹陷处躺着一枚血红宝石,显得格外扎眼,鲜艳的嘴唇,在她脸上就像雪地里的一滩血。
她踱到欧兰面前,紫罗兰色的眼珠转一转,将卡罗拉勾在原地,唇角微张,卡罗拉能看见她森白的牙齿:“嗯……你这条裙子好眼熟呀,是仿自我们上季度宴会上的款式吗?真是用心呢。”
她抬手撩起一缕发丝别在耳后。
卡罗拉脸色发白,想说的话哽在喉头,鼻子发酸。
达芙妮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欧兰,优雅地笑着说:“没想到这种阶层的玩意你也会带过来啊,变化口味了吗?要是在我家,这种充其量只能……”她和角落父亲派来的人对上视线,悻悻地闭上嘴。
欧兰甩开达芙妮伸过来的手,一人离场,卡罗尔低着头也快步走出去了。达芙妮脸色沉下去,双手抱臂心烦意乱的像其他人一样参观起活动厅的展示板。直到她踏出门,人群才低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她觉得卡罗拉是她的替代品么?我看欧兰其实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吧。”莉塔冷冷道,她整理裙摆,走向门口:“失陪了,我叫几个人去找卡罗拉。”莉塔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中,避开找到她的家长。见他们把目光投向自己,莱茵也赶忙钻进人群。
活动末尾,人群已散去一半,莱茵目光触及在一块回廊角落的玻璃布告板上。
那是“序典交流成果”之一,贴着几张合影,两三份官方攥写的致辞,还有一些各方人士的报道手写稿和交流记录,其中一份署名是“海泽尔·温特弗德”。
她趁着人群散得差不多,环顾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取出口袋里的铭牌,用背面的别针轻轻撬开玻璃布告板边缘的金属锁。
“咔哒。”
莱茵小心抽出那张纸,她被收进制服内衬的笔记本夹层,随后她又小心翼翼将布告板重新装好,边角恢复原位,没人会注意它缺了什么。
转身时,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下来,她面色如常,眼里藏着兴奋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