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愿拿到最好的成绩。那些贴了金箔的奖状和奖牌挂在小阁楼里,让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班级导师对她的态度都比之前要好,在同学们发现格里特放学和她一起回家疯狂起哄的时候,会斥骂同学们而不是她,在课堂上屡屡提起莱茵也只是夸她为学校争气,
她在课堂上被屡屡提起,总是以“为初馆争光”的典范出现。在这个年纪,师长的话语就是最权威的风向标。再加上她兼职为各班的同学仿造字迹写作业,且从没被他们的老师和家长发现。慢慢地,大家对她的评价从“孤僻寡言,刻板无趣”变成“沉稳冷静,低调可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帕里卡不再来上学。莱茵也不记得她最后一天来是什么时候,可能因为班里依旧热闹,和她一起玩耍的伙伴们依旧开朗健谈,没人对她的离开有什么疑义。
过了一段时间大家终于见到了帕里卡,那是某个同学带过来的娱乐报纸,其中一个板块赫然印着帕里卡的照片:她成了一家剧院的舞蹈主演。
采访里,她穿着华丽舞裙,精致的妆容衬地她更加光彩照人,感谢那场慈善晚会“改变了命运”,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她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
从那以后,一些人便想方设法参加感恩晚会,毕竟,谁不想像帕里卡那样被命运眷顾呢?
莱茵说到底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她无法否认那份羡慕。自从到了长身体的年龄,她身上的衣服就没有一件是合身的。
她现在穿的,是科林姐年轻时留下的衣物,一件发黄的麻布衬衣和枣红色的灯芯绒外套。
莱茵身形比她小,外套袖口把她手掌盖了个全,只露出四根手指,她只能将衬衣和外套袖子都往外翻几折,久而久之形成一道道山沟似的折痕。
暑假那天,她帮科林去集市进货。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家书店。
她想着这阵子攒下的零钱,计划着或许能借一本书。
店里摆满了绯冕裔爱上人类的罗曼史小说。海报上,那些雪发赤眼的角色在灯下温柔凝视着平凡女子,一只手轻柔的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牵着对方,神情温柔专注。
莱茵绕开人群,走向角落的旧书架。
一本杂志的封面上,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海泽尔·温特弗德”。
她在学校报刊上常看到她的署名,多半是歌颂贵裔的访谈。
她想起安德曾说过:“现在,为了名声替绯冕裔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啦。”
莱茵冷笑一声,将那本杂志放回原处。
她忽然想起那张被校长撕碎的匿名纸条,一大早出现在公告栏,红色的墨水在一墙白纸里,显得那么扎眼不和谐。
字迹歪歪斜斜,好像头一回写字似的。大致内容是,感恩晚会表面上是给贫困生的福利机会,实则私底下虐待学生。
其实她并没有确定性证据,但脑海中不断浮现的,那张问卷上怪异的问题,还有帕里卡手腕的淤青,不断提醒着她,其中一定有猫腻。
校长带着几个班级导师挤开围在公告栏面前半信半疑的同学,一把撕下那张纸条,在各个班级里警告,两眼瞪的溜圆,说要是抓到那个污蔑感恩晚会的混蛋,一定要他在全校面前道歉。
尽管莱茵直觉上觉得,不只是这样的惩罚。
一开始班里还有人讨论这件事的真实性,后来看到那份娱乐报纸,看到帕里卡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他们深信不疑她的幸运。
莱茵坐在教室另一头,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声渐渐远去,手上的笔一刻不停地写着什么。
她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在换着字迹向各个报社投稿揭露“感恩晚会”的真相。出名的或是名不经传的报社,她都把信封塞进邮筒里,轮着下来,给同一家寄出过十几封,不论拿到它的是记者还是编辑,她都希望能被更多人看到。
邮戳和信纸不是免费的,这样的习惯又花掉了她兼职得来的一半零钱。
揉着酸痛的脖颈,她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着一只漂亮的金凤蝶。
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想碰碰它,谁知它倨傲地扑扑翅膀,乘着微风,飞向枝桠上方的白花,撞进透明的蛛网。
要不是那张网,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着微光,她估计也发现不了。
人面蜘蛛缓缓爬出阴影,移动着修长的步足,优雅地靠近它的午餐。
金凤蝶的翅膀只是轻微颤动,似乎决定放弃挣扎,享受被啃食殆尽前的最后的宁静。
“啪嗒。”水滴从管道口摔在水槽,又顺着光滑的内壁滑落进排水口。
莱茵停下手中的动作。暮契所午后片刻的寂静里,实验台上,玻璃器皿映出她的影子,只要一扭头,就能与数个歪曲的倒影对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