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迈开腿狂奔在回家的捷径小道上,她踏断脚底下的枯枝,冲进家里,愤怒的甩上浴室门,双手撑住洗手台边缘,不住喘着粗气。
她看向对面的女孩,双目通红,神色可怖,右耳边一撮长发被剪到下巴,实在是不对称。
“抱歉,没能保护好你们留下的遗物……”莱茵虔诚地梳理着自己的黑发,如瀑的头发在昏暗的烛光下反着绸缎般柔顺的光,看得出来她有多么细心打理。
莱茵闭上眼,试图让因愤怒而充血的双眼放松。再次睁开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模仿记忆中的微笑。
“放心,我会为你们争气,完成你们未尽之事。”镜中的女孩再次微笑,模仿出的温暖笑容在她脸上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她盯着那抹笑容,“那些贵族和绯冕裔……勾结得比我想象的还紧。不过,他们也没被绯冕裔真正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和我们一同被安排在一楼看表演。”
她忽然又抬起头,眼底闪着兴奋的冷光。
“不过,前阵子绯冕裔政府不是开放二等公民入学吗?克罗夫特学院那里有他们的子弟,也有贵族。只要我能考进去,就能见到那些人。”
“这样的话,总会有行动的机会。”莱茵唇角勾起,胸腔传来闷闷的笑声。
莱茵对着镜中人聊天,语气轻松地就像和自己的亲人对话。过了一会她打湿双手,将头发往后拢了拢,翻出一条麻绳将头发生疏地绑好,随后和往常一样来到维修店。
“今天先回家啦?哟,把头发扎起来了?”
科林正用扳手拧螺丝,听见脚步声回头,敏锐地察觉了莱茵的变化。
“嗯,这样方便些。”莱茵随口搪塞,情绪再满也不能带进工作里,她很清楚这一点。
“精神不少嘛,来,搭把手。”
她接过扳手,干脆利落地开始装配,很快又像往常一样帮忙搬零件、修器械。偶尔她还能见到些稀奇玩意儿:收音机、唱片机,甚至一台小型发电机。虽然难修,但她愿意学,而且学的还不错。
闲下来时,她会拿出随身的小笔记本,上面写着目标分数、计划和花费预算。
这所街区学馆无论教学质量还是声誉都一般,成绩再好也未必能被看见。她考虑过靠竞赛奖项来增加简历亮点,但越是有分量的比赛,报名费就越高。
于是她每天放学后都来维修店帮工,一点一点积攒费用。
有一回,格里特提着坏了的缝纫机过来,看见她汗涔涔地搬木箱,忍不住说:“不用这么拼吧?我来帮你。”
他正抱着装满零件的木箱,灵巧地后撤一步,咚咚几步上了二楼。格里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只得讪讪收回。
“莱茵最近……很需要钱呢。”
他扫过莱茵袖口的改线,不知什么时候起,莱茵就很少去他母亲的裁缝铺改衣服了,现在衣服上明显的针脚,应该是安德叔帮她缝的吧。格里特有些怜惜,但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我一直都很需要。现在只有钱,才能让我去做想做的事。”
“什么事?我能知道吗?”格里特不动声色地凑过来。
“……我想去克罗夫特学院。”
她沉默片刻,从袋里抽出一页折得有些发黄的报纸递给她看。
“居然是那所?我爸也说过,能进克罗夫特就拼了命都要供我上学,毕竟它太出名了。”他眼睛发亮,“不过你肯定没问题。”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却轻,“但我还差得远。”
忙完后,莱茵提起斜挎袋,拍去木屑,和格里特并肩往回走。
“你家不是在那边?”他在路口疑惑地指着对面。
“嗯,不过我想到一件事……我爸来信说,最近很多工厂裁员,二等公民开的那些厂子,接连倒闭。他说海港那边也是一片倒闭潮。有人失业后在学校附近盯学生下手。他让我放学最好结伴。”
“但学生身上能抢到什么?”莱茵皱眉思索。
“不清楚,不过结伴总比一个人好,对吧?”
他抓着袖口,语气试探,“要不……放学后一起走?”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这些天,莱茵靠着在科林的维修铺帮工、替同学伪造字迹写作业攒下的钱,报考了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