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领着她,穿过长廊,上楼,七拐八转走过几道走廊,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钥匙插进锁孔旋转,门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崭新的实验室。
金属与玻璃的光泽交织着,仿佛连空气都带着清新的气味。几排崭新的仪器静静陈列,外壳被擦的锃亮。柜中的瓶罐整齐排列。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影。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和谐完美。
这一刻,莱茵不由轻吸一口气。
“怎么样,感觉还行吗?”侍者在一旁温和询问。
“非常好,我很喜欢……”见莱茵真切的样子,侍者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冷笑:
二等民的劣根性,见个像样的研究室都能眼睛发亮,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他又侧目瞟了莱茵一眼,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优越感:那种“我见得多,我懂门道”的自信,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盔甲,紧紧包裹着他那副脆弱的二等公民内芯。
虽说他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侍者,却能跟着家主接待无数大人物,听惯他们的谈笑寒暄,也学会了辨认权力的气味。相比之下,这个未出社会的小姑娘,要比自己笨拙的多,连自己被赏了几分“特权”的意味都未必弄明白。
想到这儿,他的神情不动,心中却升起一阵细微而满足的得意,仿佛在这条权力链条上,他也顺势向上靠了一寸。
今日的行程只是熟悉环境。真正的研究任务,将在一周后下发。
两人边走边谈。途经走廊时,莱茵听见隔壁实验室传来嘈杂声,似乎有许多人在说话。
“那是您的同学们。”侍者注意到她的视线,随口解释,“他们被分配到那间实验室,分为各个研究小组进行工作。”
他停顿片刻,语气放得更低、更恭敬了一些:
“不必惊讶,克罗夫特老爷认为,您负责的项目延续上一阶段的核心研究,需要专注的环境。为了让您安心,特意安排了单人研究室。”
侍者微微一顿,补上一句带着恭维意味的话:“能独自承担这样的项目,是一种殊荣。老爷说,如果能成功,这将是帝国研究史上新的里程碑。”
他语气恭谨,神情里隐隐流露出几分满足。能近距离转达这旨意,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荣耀。
莱茵微微一笑,低头作出恭顺的姿态。
“那请替我转告家主大人,我非常感激他的赏识。我会尽力,不辜负他的期望。”
那笑容恰到好处,带着一点羞怯。侍者只觉得她果然天真。
莱茵当然不清楚侍者心里在想什么,她参观完后,和其他育成计划成员在车上会和,不知道是不是应了“去过绯冕裔的高端场所都会变得有素质”这个传闻,这次大家的素质都显性提高,没有人用随身物品占位,就这样在过分安静的氛围里,离开暮契所。
一个寻常的午后。
莱茵在座位上翻看着她的日程计划,罗列这几天需要解决的事,默默听着旁边的闲聊。聊天的几个同学见她抬头,便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串班的莉塔神秘兮兮地凑近:“你们有没有发现,达芙妮最近真的好活跃?”
“怎么了?”
“自从欧兰来上学,她几乎寸步不离,不过她和欧兰的关系可不一般。”
莱茵眨眨眼,脑海里忽地出现那天在礼堂二楼,明黄色衣裙的女孩身影。
莉塔忽然不说了,只是抿着嘴笑,直到旁边人催她几句,才慢悠悠的开口。
“在他们小时候,克罗夫特老爷子给他俩定了婚约。可是四年前老爷旧病复发身亡,爱伯特成为家主之后,这事儿就搁置在一边了。现在那位大小姐的身份就……挺微妙的。”
“为什么爱伯特阁下要这么做?”有人不解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达芙妮之前得罪过他?”
“也可能是爱伯特看不上她的家族,毕竟这几年西尔弗家族的实力是大不如从前了。”有人轻笑着挥挥手。
绯冕裔也会病死吗?
莱茵用铅笔抵住下巴,若有所思。
教科书、街头放映的影片,还有那些流传的故事,都在反复强调同一件事:
绯冕裔拥有远胜人类的身体与再生能力。
毕竟,他们在世纪初战败,被统治至今,也正是因为那几乎无法反制的再生能力。
“也是,这几年她的家族出现内乱,好多绯冕裔都被牵连了呢……”
“这不就是在故意拖着这门婚事吗?”
“棒打什么啊,你看欧兰的样子是会认真对待未婚妻的那种人吗,要是他真喜欢的话,早就去和他哥说婚约的事情了。”
莱茵没说什么,视线落在笔记页上,计算着这个月研究院的补贴资金,盘算着常去的那几家零件铺怎么买最划算。只可惜,还没找到更专业的参考书。
她又想到前几天,在零件铺买完零件后被人盯着的事情。
她讨厌这种没法确定的感觉。
莱茵垂下眼睫,虽然现在感觉不到和那天相同的视线,也许对方也意识到她发现了,所以收敛了一点……
虽然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她依旧有些烦躁,眉头轻蹙。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把那家伙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