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掌心上，十六盯着那块胸牌缓缓走过来，一步一步仿佛走得十分艰难。

不知怎的，齐以允也下意识跟着这阵势一块闭气，直到对方来到他跟前表情终于有了反应，不再像之前那么麻木地眨眨眼。

十六迟疑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块胸牌，但还没碰到胸牌他就已经收回了手。

“你还好吗？”齐以允放下手，只关心十六此刻的心情。

十六一直都是一副微微低着头的模样，他的眼睛藏在长长的碎发后轻眨，好像怎么也不愿意开口。

不逼迫人家，齐以允伸手拍了拍十六的肩膀，把那胸牌握在手里：“没事，不过你怎么来了？在外面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韩磊那边……”

齐以允话没说完，十六抬起了头。

他的伤口被牵引发出粘稠的水声，十六伸出手，望着齐以允的眼睛，仿佛是从未有过的释然。

“齐老师，那是我的，”十六说，“给我吧。”

“这个？”齐以允摊开手心，虽然疑惑但还是任由十六拿走了胸牌。

十六盯着这块无名胸牌看了会儿，眼神流转间，他用自己的拇指在被磨掉姓名的那块儿轻轻摩挲。

粗糙的磨损痕迹被轻松抹去，露出了底下真正的名字。

齐以允意外地挑眉。

“我想起来了，那些都……想起来了。”

齐以允看向胸牌上的名字，翟莫。

翟莫深吸一口气，呼吸变得急促，他费劲地开口，不顾伤口如何，好像痛也要说：“我是翟莫，今年十六岁，爸爸妈妈说让我来希望艺校集训一个月，然后来接我继续回高中念书，我是翟莫……”

盯着胸牌说话，翟莫咽了口血水，忽然换了种说法：“我是翟莫，今年十六岁，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管理员和我说爸爸妈妈不见了，但只要我乖乖留在这里，他们就会回来找我。”

听翟莫以叙述的方式道出自己的记忆，齐以允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他低下头。

“我是翟莫，今年十六岁，在希望艺校等待爸爸妈妈的第十个月，管理员回来摸着我的头对我笑，我死了。”

……

说完这些，翟莫抬起头，脖颈上的伤口忽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看向两人，最后将视线落定在齐以允身上，他拉扯自己的嘴角，好像在笑，眼泪却流个不停。

他说：“齐老师，我是翟莫。”

名字，最短小却最伟大的咒语。

每个人呱呱坠地，睁眼看到第一眼朝他们笑的那对夫妇时，牵绊忽而产生了，为了栓住这种宝贵的牵绊，名字产生了。它饱含着所有的爱与期盼，汇聚在小小一个孩子身上，即便他当时还什么都不懂，可只要自己或他人念出独属于他的这个名字时，咒语便会一次次加固，加固那横亘在几人之间伟大缥缈的牵绊。

齐以允点头：“翟莫，我知道了，你是翟莫。”

翟莫无措瘪瘪嘴，不再说话了，他的泪珠不停往下掉，像是今天就要哭尽这一辈子的苦楚。

“我以为我能等来爸爸妈妈的，管理员骗我，他说我没用，是废物，和上一个废物一样就该直接消失，”翟莫哭个不停，这时他才有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脆弱与波动，齐以允忍不住上前抱住对方，压住心里的低落安慰着，“翟莫，你不是废物，你很勇敢。”

翟莫不再一抽一抽地哭了，但还是在抽泣。

“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很辛苦吧，”齐以允松开抱着翟莫的手，替对方擦去了眼泪。

这样稚嫩的脸，明明还是孩子。

如果这样Hector都能下得去手。

齐以允擦了又擦，翟莫紧紧握着自己的胸牌不松手，忽然看了一眼后边的凌觉。

凌觉没什么反应，齐以允往后看了一眼，还以为是翟莫好奇凌觉现在的状态，转头回来顺便解释：“这个哥哥也死掉了，你们应该是一样的，别怕。”

翟莫迟疑点点头，松开手把胸牌重新放回到了齐以允手中。

齐以允捏着胸牌没反应过来：“嗯？给我这个做什么？”

翟莫后退了一步，他望着齐以允的脸，笑了。

“齐老师，谢谢你。”

“等等，”齐以允想要拉住翟莫，只见对方又一次后退，他穿过了墙壁，这里的一切好像什么也阻隔不住他的脚步，“你去哪里？”

“齐老师，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翟莫笑着，但这样的笑容最是令人揪心，“你走吧，带着我的胸牌从校门离开，去再也不用悲伤的地方。”

翟莫穿过了墙壁，齐以允伸手却只碰到了坚硬的墙，他从教室门口往外走，但这里哪还有翟莫的身影？

“那你呢？”齐以允在空荡的走廊里问，“你不走吗？”

没有回应。

齐以允握紧拳头，小小的胸牌硌得人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