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午的休息时间到来前,齐以允都没听到更衣室里的假人有过动静,除了能够确定自己招待对方时听到的那句“喜欢”应该不是假的,其余一切他心里都没个底。
下午的休息时间从六点开始,七点三十分结束,齐以允守在柜台旁边不停抬头看表,终于等到时针稳稳指向地下的那一刻。他站起身来,凌觉也已经站在更衣室前做好了准备,两人之间没有话语交流,齐以允对着凌觉点点头,两个人就准备雄赳赳气昂昂地打开更衣室门,但还不等凌觉过去开门更衣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齐以允再次被里面的景象惊住。
更衣室里的女人僵硬回头,身上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掉了的衣服,她咧着嘴回头,笑容以一个固定的弧度露出,更衣室的顶光打了下来更显得她的表情棱角分明。
“这些衣服我,都很喜欢,”女人说着走出了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走向收银台,回头看着两人,“请,为我结,账。”
“哦哦好,”看着对方的脸,齐以允很快反应过来要帮她结账,生疏地在台前操作了一番,他把女人没穿在身上的衣服装在了印有“present ”印记的手提袋上,走出了柜台道,“我们送您。”
“好的,”女人侧过头瞥了齐以允一眼,那一眼与她的笑容极为割裂,“谢,谢你,齐以允。”
被叫到名字的时候,女人几乎是一字一句叫出这几个字,也许是因为她不同寻常的断句方式,这几句在齐以允听来莫名有些头皮发麻,他没再多说什么,拎着手提袋在前面引路。
从一楼下到负一楼停车场的扶梯已经停运,三人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下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尤为突出,女人每走一步,踩下的那一声仿佛踩在了人心口上,“哒哒”声与心跳声融为一体。
这里太黑,只有发着微弱光亮的安全出口标识亮着,还不至于让他们完完全全看不清路。
下来时齐以允大概扫了眼整个停车场,最初他乍看没有看到一辆车停在这儿,本以为是环境太黑视线受阻,可跟着女人走了这么一会儿,他们依旧是没有看到任何车影。
“不好意思,”齐以允总觉得几人再这么跟无头苍蝇似的走下去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终于还是问,“您记得您的车大概停在了哪个位置吗?”
“我没有,车,”女人闻言停了下来,她看向齐以允,漆黑的眸子在这阴暗的环境下却像是黑得发亮,“不过我,要走,了。”
“齐以允,”女人又叫了一次这个名字,齐以允呼吸一滞,手上的袋子掉在了地上。
火光飞快扑面而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钳制住了四肢,齐以允忽然一步也动不了,就连转过头去逃避眼前的景象都做不到。
不知道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最初是很小的一点,橙黄的火焰很快遍布女人全身,她的身躯被烧得蜷缩起来,脸庞也重新变成了古板僵硬的假人模样。
虽然知道面前被烧毁的东西不是人,但它也有人的形态,甚至可能会说话,被火焰炙烤时和人几乎没什么两样,齐以允忽然有股想吐的冲动。
假人被烧得蜷在地上,某一刻齐以允仿佛看到对方的脸像是变了个样,忽然痛苦。
他看到对方因为疼痛而紧紧皱起的脸,也在同一时间有了股错觉。
那躺在地上的“人”的脸与他的一模一样,就好像被烧得痛苦蜷缩着的人是他自己。
亲眼看到假人被烧成了灰,齐以允茫然抬头,耳畔总有微弱不停的呼唤声,一连听了很多下,他才听出来那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齐以允转过头,对上的就是凌觉略带担忧的脸,对方的嘴一张一合,口型是在叫他的名字。
但齐以允听得模模糊糊。
“凌觉,我好像有点听不清你讲话,”齐以允开口,自己的声音也很模糊。
从停车场走回到一楼大厅,耳朵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的模糊感才减弱了些,齐以允拍拍自己的耳朵,转头对着凌觉开口:“凌觉,你再跟我说几句话。”
“刚刚看你一直在发愣,是不舒服吗?”凌觉问。
对方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传入耳中,齐以允摇头,没把自己看到的幻觉说出来,他加快了步伐,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没事。”
他上到一楼就要往扶梯的方向去,却被凌觉喊住。
齐以允回头,看到的就是对方站在楼梯正前方看着他的模样,凌觉的表情让人看不明白他的心境,只有眼里透出了丁点悲悯。
“要不要我扶你?”凌觉忽然浅笑问。
想自己大概是被假人烧起来的模样吓到,但事情过去了一会儿齐以允其实也不太记得个中细节,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走路姿势到底有多么奇怪,才会让凌觉认为自己已经无法独立行走,齐以允转身朝凌觉走去,露出轻松的一个笑:“我真没事,你看,我这不还是活蹦乱跳吗?”
说着齐以允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凌觉的肩膀,他这才继续往前走,凌觉望着齐以允的背影,笑容弧度渐渐变小,他的嘴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右手抚上了齐以允拍过的左肩。
回店里待了一会儿,不久前新找到的那张守则已经消失不见,齐以允找过所有他们可能放东西的地方,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温扶诗拉着小耶来到了店门前,看店里两人忙忙碌碌找东西,她也好奇地上来凑热闹,趁齐以允蹲在墙角柜台抽屉里认真翻找守则时忽然探出头:“找什么呢?”
齐以允停下手上的动作,整个人一僵抬起头,看到小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到他身旁蹲着,一双大眼睛帮着“姐姐”打探情报。
“中午我在店里找到一张新的守则,”齐以允如实说,“我和凌觉出去过一趟,但是回来就发现……纸不见了。”
“不见了?”温扶诗闻言皱起眉,“不该啊,一般不会有人随便进去别人的店里,你们是在哪找到的?”
齐以允:“在更衣室顾客的口袋里。”
温扶诗愣了愣,她看了眼更衣室的方向,不禁想起了那假人的脸,回头看齐以允的表情多了几分敬佩:“为什么会想到去她身上找线索?”
齐以允快速地把自己在一楼遇到好心人的事说了遍,小耶也在一旁听得认真,温扶诗一边摸着她的头边感慨:“我还以为在这的都是和我们一样从村里来的人,没想到是这么多不同进度的人混在一起。”
“所以你最后把纸放在了哪里?”温扶诗问。
“不记得了,”齐以允摇摇头,“只记得应该是我收起来的。”
“那就怪了,”温扶诗四处看了看,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我看你们这儿也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难不成还是那纸长腿跑了?”
店里除了一排排被陈列整齐的衣物外,就只剩下了柜台和仓库还能放东西,而仓库从没有人进去过,柜台和休息室已经找过了没有纸张的踪迹,齐以允想来还是决定放弃,他看向不远处正在摸着衣服的凌觉:“算了凌觉,不用找了。”
“找到了?”凌觉回过头来问。